第七章:各懷異誌(1 / 3)

破六韓拔陵的大將衛可孤,率兵圍困懷朔鎮。雙方僵持。

一員小將率領十餘名騎兵向城外突圍,很快就從圍城的步兵陣營中殺了出去。衛可孤的二十餘名騎兵在後奮力追趕。被追趕的那員小將忽然勒馬停住,迎向追軍。追軍也愕然地在他麵前停下了。“想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就是賀拔勝!”說完,那小將撥馬和部下繼續向遠方馳去。

固守懷朔鎮發揮著重要作用的將領便是賀拔度拔和他的三個兒子,賀拔允、賀拔勝和賀拔嶽。這三個兒子個個是虎將。

衝出去的賀拔勝,不能不在十萬火急趕路的同時,掂量起元彧來,懷朔鎮的存亡,可以說係在元彧一人身上。朝廷命他率大軍征討北方各路叛軍,此刻正駐軍於雲中。關於這個臨淮王的傳聞,似乎和軍事沒有任何關聯。他博通典籍,風流倜儻。他性愛林泉,又重賓客。他有豪華的住所,晨食南館,夜遊後園。僚屬及文人才士,來參加他的宴會,琴聲優雅,即興賦詩。故作玄奧的談吐,每一個都覺得自己很深邃。人們說跨進元彧家的門檻,便如同登仙。來自荊州的一個叫張斐的秀才,賦五言詩讚頌元彧的庭園,有清拔之句:“異林花共色,別樹鳥同聲。”元彧賞賜繡有蛟龍的錦。而河東郡的裴子明為詩不工,罰酒一石,結果飲八鬥而醉眠,相當於山濤的水平。元彧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朝廷派了來。但是,你得去找他,你得去向他搬救兵!

來到雲中郡,到處都是軍人。來與亂軍交戰的隊伍,看起來還算整齊。這些人馬,完全可以和各路亂軍抗衡。賀拔勝振作精神,奔向元彧住處。

“懷朔被圍,將軍不能這樣按兵不動。如果懷朔陷落,那麼武川鎮也就危急,賊寇的銳氣將增長萬倍。到那時,即使有張良、陳平在,也不能有太大的作為!”站到元彧麵前的賀拔勝絕不低聲下氣,而是慷慨陳辭。

“小將軍看問題倒是看得挺深刻。”元彧邊踱著步邊不冷不熱地說。

文人都狂,不能用教訓他的口氣說話。賀拔勝把口氣控製得和緩些地說:“大人,賀拔勝願做大軍的先鋒,引導大軍趕往懷朔,這樣,就可與懷朔的軍隊裏應外合,擊潰叛軍!”

“你是說大軍不識道嗎?賀拔勝,你要先趕回去,告訴守軍援軍就要到達,一定要守住!”元彧立在賀拔勝麵前,威嚴地命令。

“是。”賀拔勝應道,但卻不出去。

元彧拿白眼望了望他,說:“好吧,我給你們將軍寫封信,你交給他。”

“是。”

拿到信的賀拔勝出去了。元彧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征詢在身邊的部屬的意見:“懷朔在求援,武川也在求援,我們到底救誰呢?我在想是不是破六韓拔陵這家夥在玩什麼鬼主意,讓我們分頭救援,力量分散,再向我們進攻?還是他在玩聲東擊西或聲西擊東把戲?敵情不明不可行!”

“我賀拔勝回來了!”突如其來出現在叛軍後麵的賀拔勝高喊,率領那十餘名騎兵勇猛地殺了過去,城門迎進他們後,立即關閉。

段將軍擎著元彧的信說:“我們應該做兩手準備,應再向武川鎮的楊將軍求援。以前杜洛周打武川鎮主意的時候,我曾率軍救援。現在懷朔告急,我想他不應該袖手旁觀。”

“那就還是我去吧。”賀拔勝說。

段將軍將手搭在賀拔勝肩上,感動地說:“我不忍心呀!”

“這個時候,將軍就不要這樣說了。我馬上出發!”賀拔勝說。

夜深的時候,賀拔勝率領十餘騎再一次衝了出去。

天放亮的時候,迎麵出現大隊人馬。賀拔勝大吃一驚,那個印著“衛”字的帥旗下分明是衛可孤!破六韓拔陵的大將衛可孤原來並未在懷朔鎮城外。賀拔勝立即向南逃去。

衛可孤笑了笑,說:“不要管他們,很可能是懷朔鎮派往武川求援的人。”大軍繼續向懷朔鎮開進。

賀拔勝繞道來到武川鎮城外,看到城下一片撕殺之後的場麵,無數具帶箭的屍體。城上的帥旗絕不是個“楊”字,而是“斛律野穀祿”!

“他媽的,武川鎮已經落入賊人的手中!”賀拔勝絕望地說。

“你們是什麼人?”城上有人喊。

“是你爺爺!”賀拔勝大叫。

數隻箭射來,賀拔勝揚手抓住了一支,撇在地上,率領部下往回趕去。

趕到懷朔已經是夕陽西下。城外,如同武川鎮城外,隻是,城中還傳出撕殺之聲。城門洞開。賀拔勝的淚當時就下來了。他揮刀率領那十餘騎衝進城內。城內在巷戰。賀拔勝分明是在踏著屍首向前衝殺。後來,他看見了被五花大綁的父親賀拔度拔,哥哥賀拔允,弟弟賀拔嶽。旁邊立著的,便是衛可孤。父親、哥哥、弟弟每個人的頸上都摁著一把鋼刀。

“賀拔勝,你還要怎樣?還不趕快投降,好免你一死!”衛可孤喝道。

“孩兒,為朝廷盡忠吧!不要管我們!”賀拔度拔沒說這話。他什麼也沒說,一副無奈的神情。

賀拔勝撇了劍,他走到父親麵前跪下了,抱住了父親的腿,哭著說:“爸,武川也陷落了,孩兒沒能搬來救兵。”

夜幕降臨,城內的撕殺也終止了。一個關於段將軍的消息飛快地傳遍了全城。

“在我的想象中,這位段老兄會和我血戰到底的,沒想到卻自刎了!”走進懷朔鎮將軍府的破六韓拔陵說。“一個‘忠’字,使無數人樹立英名,也誤了無數人!我要見一見賀拔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