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使穀士恢睜開眼來,首先看到威嚴的太後,而後是慌亂穿衣的春花。春花雪白的臀部一閃,便罩上了內衣。接著,他發現自己雖然身著上衣,但下體卻是赤裸著,陽具赫然挺舉著。太後那鄙夷的目光也正落在他的陽具上。他慌忙爬起,跪倒在地,說:“臣罪該萬死!臣不知自己做下了何事。”
“穀士恢,你也特大膽,竟敢這種形象跟太後講話!還不快穿上下衣!”張景俊喝道。
穀士恢站起,慌亂地穿上了下衣,重新跪倒在地,說:“臣罪該萬死!”
“春花,怎麼回事?”太後威嚴地問。其實她心裏樂。哼,你穀士恢平常像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你也有今天的狼狽相!那個家夥倒是不小,要是懂得侍候老娘,和老娘一個心眼,老娘何必費心思這樣對付你!
“我和春蘭奉太後旨意,來給穀大人送皮襖,沒曾想,喝醉了的穀大人就、就強奸了我!”春花隻是羞紅著臉說。
“臣對不起皇上!”穀士恢說,並流下了淚水。
哼,你就是不說對不起我!太後說:“穀士恢,你自己酌量辦吧。我們走!”太後想,這位穀士恢也許會找我,向我認罪,我就可以把他變成我的人,我的玩物!
但是,清晨,張景俊跑到太後的房間說:“太後,穀士恢昨夜自刎了!”
呆愣著的太後,眼前浮現穀士恢亢奮的下體。“活該!”她咬著牙說。
爾朱氏和潘嬪一同侍寢。太陽已經把皇宮照得金碧輝煌的時候,元詡仍然一邊一個擁著兩位美人留連於女人肉體的溫馨。潘嬪小貓一樣地依偎著他。爾朱氏的手卻在被子中玩弄著元詡的本錢。再勃起的話,該輪到潘嬪了。
“侍中鄭儼有要事稟告皇上。”屋外,太監喊道。
元詡坐起,皺著眉頭問:“什麼事?”
鄭儼的聲音:“昨夜穀士恢畏罪自殺!”
“穀士恢自殺?畏罪自殺?”元詡驚愕地反問,他呆愣了。又一個心腹沒有了。
“是的,昨夜穀士恢畏罪自殺。”鄭儼說。
“穀士恢犯了什麼罪要自殺?”元詡喊道。
“穀士恢醉酒之後強奸北宮宮女春花,被太後知曉。太後並沒有處罰穀士恢,但穀士恢在太後離去後自刎而亡!”
“又是太後!又是太後!”元詡叫道。
“皇上,早朝的時間要到了,請皇上臨朝處理此事。臣告退。”
往外走的鄭儼,聽到元詡在喊:“早朝個屁!去找太後吧,找太後吧!”
爾朱氏摟住元詡的腰部,把臉偎在元詡的胸前。但是,元詡拿開她的手,穿上了衣服。一出寢室,宮女便說:“皇上,快用膳吧。”太監連忙把盒子中的飯菜往案幾上擺。元詡瞅了瞅飯菜,說:“我不吃了!”他走了出去,來到賈思伯陪他讀書的地方。賈思伯還沒有來。
元詡很少來這裏了。每日潘嬪和爾朱氏陪伴著他。那本關於房事的書籍幾乎能背下了,交歡之法能嚐試的,都和兩位美人兒嚐試了。特別是爾朱氏。亢奮中她簡直如癡如醉,而且一股子野性。潘嬪則任你擺布。溫柔鄉中,和冰冷的顯陽殿形成鮮明對比。元詡忘記了朝政,忘記了他的孩子。孩子,想來已經快三歲了,但是他連抱都沒有抱過。開始,他幾次要去看。奶媽抱給他看,但不讓他抱。說是經過算卦,這孩子還不能和父親接觸。當然,這是太後的說法。後來,他幾乎忘記了他還有個孩子。奶媽照看孩子的處所,晝夜有太監把守著大門,不許任何人進入,包括皇上。連膳食都由把門太監轉送進去。
元詡在案幾前坐下。他想起他和賈思伯讀到《左傳》鄭伯克段於鄢那段的情形。那是個落雪的日子,然而很溫暖。他不顧一切地想念母親,不顧一切地奔往北宮。他想起母親的體溫。現在,外邊是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但這屋中很冷,很冷。元詡把頭伏在案幾上,滴出了清冷的淚。
“臣叩見皇下。”賈思伯的聲音。
元詡抬起頭,連忙用衣襟拭去淚水。賈思伯跪在他的麵前。他連忙迎向前去,扶起了賈思伯。“賈侍講,不要這樣。”他說。
“皇上已經長大,君臣之禮理該如此。”賈思伯說。
“我算得上個什麼國君呀!”元詡傷感地說。
“皇上不要這麼氣餒。皇上應該有辦法度過目前的困境。”
“誰做了朕的心腹誰就沒有好下場!現在隻剩了你了。如果我來這裏次數多了,沒準兒你都會被解決掉!”
“皇上不要替臣擔憂。皇上應該多考慮整肅朝綱進而結束天下紛亂局麵的大事。其實,多數大臣仍然樂於為皇上效力。皇上不要隻把目光盯在朝內的大臣身上。其實就是朝內的大臣,如果皇上肯挺身抗爭,形成一定勢力的時候,他們也會旗幟鮮明地站到皇上一邊。”
“朕想起了一個人。”
“臣不知是誰。”
“朕想起了爾朱榮。我想他一定希望他的女兒做上名副其實的皇後。”
“我想他送女兒入宮的時候應該就存有這種想法。這個人肯定會幫助皇上。但皇上千萬要慎重行事,不可走漏半點兒風聲。”
“今兒個,朕在這裏想起當初你我二人讀到《左傳》鄭伯克段於鄢那段時的情景。那時我真是幼稚啊!今兒個,我對這段文字又有了新的認識。鄭伯能諒解母親,那是因為他已經把母親的勢力全都解決了,那是因為母親再不會對付他了!”
“皇上更加成熟了。”
好大的一個馬圈!圈內足有上千匹膘肥體壯的馬!爾朱榮帶領賀拔嶽、蔡雋、高歡走進圈中。伺養人員陪同著他們。隨著他們的進入,近處的馬仰首嘶鳴,向遠處馳去。四圍,全是蹄聲嘶鳴聲。
“真有點兒叫人心蕩神怡!”蔡雋說。
“大將軍的馬本來比這多許多,都資助朝廷了。”賀拔嶽說。
爾朱榮望定了一匹馬。那馬鬃毛長長的,通身沒有被修剪過的痕跡,活脫脫一副野馬的形象。
“在這些馬中,那是最不馴服的馬了!根本就不讓你修剪。”飼養人員說。
“那馬真壯!要是馴服了肯定是一匹好馬!”爾朱榮說。
那是一匹褐色的公馬,身上的毛在陽光下發出油亮的光澤,此時,它正安詳地舔著另外一匹母馬的脖頸。
陪同爾朱榮進入圈內的那名伺養人員手中,拿著一把剪刀。高歡抓過那把剪刀,微笑著說:“我去比量比量。”他徑直向那匹烈馬走去。
爾朱榮驚訝地望著高歡,耳畔響起劉貴臨回上黨郡之前說的話:“這個高歡,決非等閑之輩!”當時爾朱榮笑著說:“這倒看不出。”瘦弱、麵色蒼白的高歡,確實沒有被爾朱榮看重。但此時,高歡持剪微笑著走向那匹烈馬。
旁的馬見高歡走近,跑開了。隻有那匹烈馬立在那兒,驚愕地望著高歡,望著微笑地走近的高歡。高歡空著的那手伸向馬的前額,撫摸著,而後撫摸向脖頸。他開始修剪馬的鬃毛。那馬回頭望著高歡稍微有些不安地望著高歡。但高歡仍就從容地修剪著。很快,修剪完了。高歡一拍那馬的屁股,那馬一聲嘶鳴,奮蹄跑開。登時,帶動群馬奔騰。高歡走向爾朱榮。爾朱榮朝高歡點了點頭。
“其實對付馬同對付壞人的道理一樣。”高歡說,並把剪刀交給了那位伺養人員。
“我們回城。”爾朱榮說。
幾個人的坐騎都在圈外。爾朱榮的二十餘名衛兵也在圈外等候。
到城中將要分手的時候,爾朱榮招呼道:“高歡,隨我來。”
爾朱榮將高歡領到客廳。二人坐下之後,爾朱榮說:“高將軍今天令我刮目相看。高將軍對我有什麼指教,隻管說與我聽。”
高歡微微一笑,說:“大將軍過謙了。高歡跟隨杜洛周時,是想替斛律金兄報仇雪恨。跟隨葛榮,則對葛榮有所期望。但我觀察,葛榮難成氣候。現在我投奔大將軍,期望隨大將軍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偉業!”高歡停下不說了。
“高將軍,繼續說下去。”
“現在皇上軟弱,太後淫亂,奸佞小人專權,朝政混亂,憑大將軍的雄才大略,若乘此時機起兵,討伐鄭儼、徐紇的罪行,肅清皇上身邊的奸佞小人,那麼,大將軍對於大魏朝廷的功績將與日月同輝!”
爾朱榮默然站起,來回踱著步。“跟我說這番話的人你並不是第一人,並州刺史元天穆也勸我這樣幹!”他說。
“大將軍不應再猶豫。”
“前幾天皇上派人送來密信,叫我秘密進宮麵聖。”
“此事一旦泄露,大將軍凶多吉少。”
“所以我在猶豫。”
“皇上是在希望得到大將軍的幫助。大將軍可以派人以見大將軍女兒的名義與皇上聯係,按詔書行事!這樣,到關鍵時刻可以號令天下!”
“高歡,我和你想得一樣,隻是未下決心。”
“派往宮中的這個人,一定不要派顯眼的人。高歡手下的張小栓就是在洛陽長大的,人也機靈,可以聽候大將軍的差遣。”
這時,下人進來通報:“大人,晚飯已經備好,請大人用膳。”
“把飯菜拿這兒,高將軍也在這用膳。高歡,我們繼續談。”爾朱榮說。
爾朱榮和高歡一直談到午夜。
次日,爾朱榮去見那位部落裏最老的前輩,說:“高歡確如老前輩所言,非等閑之輩!”
老前輩微微一笑,說:“就現在天下的情形看,真正的賢士最好的去處就是這兒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雁門郡一處客棧。婁昭和女扮男裝的妹妹婁芸和衣躺在床上。老板敲門,說:“二位客人,請開門,請開門!”婁昭起身打開屋門。“二位客人,這位客人來本店投宿,可本店客房都滿了,實在沒有空位,二位客人能不能通融一下,睡一張床,給這位客人騰出一張床來。二位客人請幫忙,我收你們一張床錢。”
“我們倆睡一張床?不行,不行!”婁芸騰地跳下床,叫道。可是,她看到店老板身後有一雙眼睛冷峻地注視著她,立時垂下了頭。那青年將目光移向婁昭。
“離家在外,互相關照是應該的,請進。”婁昭說。
“多謝!”青年走進,將背在身上的一隻口袋放下,推進婁芸睡的那張床的下麵。
“多謝二位客人!多謝!”老板點頭哈腰地說完,走了。
青年朝婁芸一作揖,說:“小兄弟,多謝了!”
婁芸翻眼瞅了瞅他,一聲不響地把東西拿到婁昭的那床上,上床和衣倒下。這回,她枕的是自己拿的那個包袱。
“請問這位朋友要去哪方?”婁昭問。
“去往南方。”青年回答,一頭倒在床上。
婁昭見青年沒有心思同他說話,便不再問下去,依靠著床頭,半躺半坐。
“也不知道到定州城還要走幾天。”麵朝裏躺著的婁芸嘟嘟囔囔地說。
“很累嗎?”婁昭問。
“嗯。也不知道姐夫在那個大齊天子手下做個什麼官。”屋裏多個陌生人,婁芸有些不自在,沒話找話。
“聽說歡哥做的官兒挺大。”婁昭敷衍地應道。
“你總叫歡哥,應該叫姐夫!”
“叫慣了歡哥,總改不過來。”
“二位兄弟投奔的莫非是高歡嗎?”青年漠無表情地問。他和衣仰躺在床上。
“是。朋友,你知道他的什麼消息嗎?”婁昭問。
“我在樓下吃飯的時候聽人提到過高歡。他現在不在定州城,已經投奔了秀榮的爾朱榮。或者說,投奔了朝廷。”
婁昭、婁芸驚訝地坐了起來。婁昭對妹妹說:“不要亂提哥哥了,這兒是葛榮的領地。”
“如果你去秀榮的話,我們同行。”青年說。
“我們當然要去秀榮。朋友,通報一下姓名可以嗎?在下婁昭,這位是我的弟弟。”
“在下竇泰。”
路上,婁芸問:“竇大哥,秀榮比定州城遠許多嗎?”
“是遠許多。”竇泰回答。他的話特別少,反爾更刺激婁芸想和他說話的欲望。十五歲的婁芸,孩子的天性濃著呢。而竇泰在她眼中,有種神秘感。
“也不知道什麼年月能走到。”婁昭說。
“昭哥,姐夫也特不專一了。開始跟杜洛周,後來跟了大齊天子,現在又跟了什麼爾朱榮。也不知道他跟姐姐是不是這樣。”婁芸說。
婁昭噗嗤樂了,說:“淨瞎說,歡哥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竇泰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他們終於來到了秀榮。三人首先找到了高歡的住所,見到了婁氏。給高歡做管家的張小栓飛快地跑去找高歡。這時的婁氏已經有三子,老大高澄,老二女孩高蘭,老三高洋。三個孩子都在婁氏的身邊。婁芸抱起這個親親,又抱起那個吻吻。
“芸妹,你真像個小子!”婁氏笑著說。
竇泰驚訝了,指著婁芸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是、是女的?”
婁昭說:“這是我妹妹。”
婁芸羞紅了臉。
“昭弟,爸好嗎?”婁氏問。
“爸已經不在了。”
婁氏訝異地呆了,淚水流了下來。
“爸已經不在三年了。爸是生病去世的。”婁昭說。
張小栓去把高歡找回了。“啊,芸妹出落得這樣漂亮!”高歡叫道。
“竇泰告辭了!”竇泰向婁昭說,轉身便向屋外走。
婁昭連忙拉住他,說:“竇兄,不要走。歡哥,這位是路上結識的朋友,他來投奔爾朱榮大將軍。”
“昭弟的朋友,就是我高歡的朋友。你認識爾朱榮大將軍嗎?”高歡問。
“不認識。在下隻是想跟大將軍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有誰保舉你嗎?”高歡又問。
“沒有。”
“既然這樣,你不如暫住我這兒,由我在合適的時候領你見大將軍。”
“在下窮途末路,正求之不得。”
“既然是朋友,不必客氣。”高歡說。
這夜,婁昭和竇泰睡在了一屋。次日,吃完了早飯,婁芸發現竇泰和婁昭各拿了把鐵鍬向外走,竇泰背著他的那隻沉甸甸的口袋。婁芸趕緊追上前去,說:“你們倆幹啥去?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跟你們一塊去!”
“芸妹,我們到城外去安葬你竇泰大哥雙親的遺骨,你不要去了。”婁昭說。
“什麼?遺骨?口袋中是死人的骨頭?”婁芸兩手一捂臉,叫道:“嚇死人了!這一路上,淨和死人骨頭在一起了!”
“芸妹,你也特不懂事了!我們走!”婁昭說。
婁芸捂著臉頓足大哭。
高歡和婁氏走了出來,婁昭和竇泰已經出了院。
山坡上,起了一座墳。“爸是朝廷的將領,在與破六韓拔陵的戰鬥中戰死了。爸死後不久,媽也死了。我竇泰舉目無親,所以,竇泰南歸,要帶上父母的遺骨,讓他們繼續陪伴竇泰。”竇泰傷感地對婁昭說。
回來的時候,已是下午。張小栓跟進他倆歇息的房間說:“二位少爺,快去吃午飯吧。婁少爺,婁小姐一直躲在房間哭,你去哄哄她。”
“這個死丫頭!”婁昭皺著眉說道。他正想去哄婁芸,婁芸悄無聲息地進了屋。婁昭苦笑了下,婁芸眼圈兒紅紅的。
婁芸走到竇泰麵前,牽著竇泰的衣襟說:“竇大哥,我不懂事,你能原諒我嗎?”
竇泰流淚了,說:“大哥不怪你。”
婁芸拍手大笑,說:“真的不怪我?”
晚飯的時候,婁昭將婁芸和竇泰的事兒講給高歡和婁氏聽,眾人聽得哈哈大笑,紅著臉的婁芸捶打著婁昭的後背,不叫他說下去。
這晚,高歡對婁氏說:“你看竇泰怎麼樣?”
婁氏點點頭說:“挺好。”
“你沒想到把婁芸嫁給他?”
“沒。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他倆真是挺好的一對!”婁氏高興地說。
後來婁芸嫁給了竇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