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錄像廳出來,天已經黑了,小縣城早已沒了回去的車。趙成明步行了三個小時,終於在九點多鍾趕回了村。

借著夜色的掩護,趙成明先摸到自家的屋後看了看,娘和兒子屋裏的燈都熄了。媳婦卻靠在床頭,有點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十點鍾後,媳婦關了燈,四周黑暗了一片。趙成明鑽進了屋前自家菜園的廁所裏。透過菜園籬笆的空隙,他能遠遠地看到門前。

夜裏起風了,天冷起來。寂靜的山村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習慣早睡的村民大都進入了夢鄉。趙成明凍得牙齒發顫,有幾次,他都差點想敲門進屋,但想想,又忍住了。

終於,趙成明精神一振,他聽到自遠而近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站在他家門前。趙成明模模糊糊看到這個人身高、體態都和尹大偉無異。這個王八蛋,果然是隻偷腥的貓,一個令人不齒的畜生!趙成明血往上湧,恨不得就從廁所裏大喊一聲衝出去。

風聲中,隻聽到他家的門,“吱”的一聲開了又關上。趙成明冷靜了下來,他先將廁所門把上的一節粗鐵絲拆了下來,悄悄摸到自家的後門,將尹大偉可以逃跑的唯一通路用鐵絲牢牢地拴住,接著,他從菜地裏摸出白天就藏好的一把殺豬刀,然後上前敲門。

屋裏一陣騷動,燈亮了,但遲遲不見人來開門。趙成明一邊踹門,一邊喊:“開門,快開門!”過了許久,媳婦披著衣服開了門:“怎麼這麼晚又回來啦?”趙成明將媳婦往旁邊一推,就凶神惡煞地進了屋。到了臥房裏四處一看,卻沒有人。他將衣櫃打開,又彎下腰往床底下看了看,也沒發現人影。趙成明提著刀又衝到兒子房間,兒子還在熟睡,趙成明退了出來,到後門拉了拉,沒有拉動。明明這個畜生進了屋,怎會瞬間沒了影?

這時,趙成明的娘在她屋裏咳嗽了一聲:“誰呀?是不是成明回來了?”趙成明應了聲,回到房裏發起呆來,媳婦一聲不響地跟進來:“你這麼晚回來,原來是在懷疑我!”趙成明這會兒反而傻了,呆呆地說不出一句話,媳婦就嚶嚶地哭起來。趙成明怕驚擾了娘,反手就將房門關上了。

媳婦哭得很委屈。趙成明覺得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問媳婦:“你晚上起來開什麼門?”媳婦說:“誰開了門?你神經病!你不在家,我夜裏從來不敢開門。你不信,去問你娘!”

難道真是自己神經過於緊張,心理起作用,看花了眼,聽錯了聲?沒辦法,趙成明隻好哄起媳婦來。第二天,他真的走了。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尹大偉拎著很多東西,來到趙成明家,一見到趙成明的娘,他就撲通往下一跪。趙成明媳婦在旁邊手足無措,也跟著跪下來。

原來,趙成明根本沒有看花眼。尹大偉確實和他媳婦日久生情,搞在了一起。但趙成明的娘因為很少出門,還蒙在鼓裏。那天晚上,趙成明一敲門,也驚動了他娘。她起來見到僅穿著內衣,抱著一大堆衣服無處躲藏的尹大偉,再看到站在後門邊麵紅耳赤,渾身哆嗦的兒媳婦,一下子全明白了。見趙成明一陣又一陣凶巴巴地敲門,她趕緊將尹大偉拖到她屋裏,讓他藏進自己的被窩裏,然後跟著上了床,才開始示意媳婦去開門。嚇得魂不守舍的媳婦不知她的用意,隻好聽從安排。就在趙成明關上臥室門的時候,尹大偉悄悄從前門溜了出去。

現在,見兩個人跪在麵前,自那晚後,就一直沒搭理過媳婦的老太太開了口:“成明常年不在家,你們年紀輕輕,難免犯糊塗。我這樣做,是不想毀了你們,也不想毀了這個家。成明的脾氣我知道,如果他揪出了你,非鬧出人命不可,我也不想害了兒子。隻求你們好自為之,就此不再往來。”

末了,她又說:“大偉,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也希望你能聽進去我這些話。”尹大偉跪在地上,連連點頭。

半年後,趙成明的娘因病去世。媳婦跪在墳頭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哭得死去活來,就是親閨女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左右鄉鄰個個動容,都說這媳婦如此孝順,老太太死也該閉眼了。

再以後,媳婦死纏硬磨,帶著兒子跟著趙成明去了深圳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