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跑出幾步,大漢已經快步追上,一把抓住我受傷的肩膀,使勁一捏。我幾乎痛暈過去,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隻能扯開嗓子大喊斯瑞的名字。呂方陽想上前幫忙,被大漢一腳踢開。很快,許多圖瓦人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其中也包括歐查,他們驚詫地望著眼前這個瘋子:他的肩膀被製住,鮮血染紅了半個身體,一邊拚命掙紮,一邊扯著嗓子不停地嘶吼,額頭青筋暴現,雙目充滿血絲,就這樣足足吼了半個小時,聲音由響亮變得沙啞,再變成聲嘶力竭的低嚎,像極了一頭困獸。
在力量麵前,我向來不是強者,但我也不是懦夫。
半個小時後,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我看到斯瑞熟悉的身影朝我走來,我鬆了口氣,暈厥過去。
美麗的姑娘守在我的床前,她望著我,兩眼含淚。我心頭一顫,猛地睜開眼睛,發現床前的確蹲著一個人,不過不是我夢中的姑娘,而是一個圖瓦小女孩兒。她見我醒過來,開心地跑出去,她撩開簾門,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隻知道醒來時,天已經全黑了。身體依舊很疲憊,我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依舊陣陣發痛。不一會兒,斯瑞走進了帳篷,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看著我的眼中多了幾分欽佩和無奈。
他說:“你用不著費這麼大勁找我。”
“如果不這樣,你不會見我的。”我淡淡地說。
他歎息一聲:“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見自己的敵人?”
“我不是你的敵人,雖然我當時沒有能力救你。你可以不原諒我,但你應該很清楚,這支隊伍裏的人並不都像裏維一樣。”
斯瑞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斯瑞,我想請你幫個忙,救一個無辜的人。”我繼續說。
“那要看是誰。”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呂方陽,你也認識他。”我說:“他是個單純的人,和隊伍裏的其他人不一樣。歐查一直在監視我們,他應該知道,呂方陽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試圖阻止陵墓挖掘的人。”
斯瑞的表情有了些許改變,但又馬上麵露難色:“這個很難,你們已經被選定為祭品。”
“可你不會讓一個無辜的人就這樣死去,對嗎?”我支撐著站起來。
“被選為祭品是無上的光榮。”
“可我認為,人活著會更有價值。”
斯瑞想了想,轉身朝門簾走去:“不行,我辦不到。”
我急了,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那就讓我見歐查,他是部落首領,我去跟他說。”
“歐查不會見你。”斯瑞搖著頭,慢慢踱出室外,留下我一個人呆呆地跪在那裏。微弱的篝火漸漸熄滅,一如我心中僅存的希望。
蒙古包裏一片漆黑,我緩緩站起來,撩開門簾走了出去,一個大漢把我帶回到呂方陽等人身旁,他見到我,趕忙端給我一盤肉,一邊笑著說:“吃吧,吃飽了好上路,別走到半路上沒力氣了,把我一個人扔下。”
我也衝他笑笑,抓起肉就吃。裏維正在睡覺,但我知道他沒有睡著,馮教授已經醒了,他麵前那盤肉卻一點兒也沒動過,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眼神已經渙散了。
這一頓,我還是吃得太多,根本睡不著。呂方陽好像也一樣,我倆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坐著,一直到天亮。
經過了一天的等待,我終於確定,奧普不會出現了。我們所能等待的,隻有死亡。
希德爾公司派遣這支隊伍的目的並不是救人,而是需找黃金之塔的入口。奧普的行為,的確符合公司一貫的冷酷作風。
夜晚的薩彥嶺異常寒冷,四周還潛伏著凶惡的野獸。盡管如此,這個夜晚依舊是我最珍惜的時刻。我想起拉提姆老人曾對我說過:掌握了禿頂族的語言,就必須經曆嚴酷的考驗,甚至會有生命危險。他不願自己的孩子冒險,所以努力保守秘密。可爺爺不僅教了我這門語言,還把我推薦給希德爾公司,讓我協助公司尋找黃金之塔。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我這個孫子就這麼無關緊要嗎?即便是,他也無權選擇我的人生。
可是,我終究還是按照他的部署,走到了這一步。如果我死了,也許就再也沒有人會尋找通天之塔的下落。仔細想來,這樣的終結也不錯。
我的記憶深處又浮出爺爺的聲音:“方舟,能做到這件事的人,隻有你…”
我苦笑一聲:爺爺,現在的我,已經什麼也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