罌粟掃了一眼地上的繩子,平淡地說:“阿涼不是我殺的。”
離枝冷冷笑一聲:“你隨口說一句不是,就真的不是了?你當親眼看見你潛進阿涼病房裏的這兩個護工眼睛都花了?精神病院裏種的那些半枝蓮,楚家沒有,方圓幾公裏也沒有,怎麼偏偏你車子的車輪底下就沾著花瓣?剛才叫人把你的車門弄開以後,連刹車器上也有半枝蓮。你敢說你前天晚上沒有去過精神病院?”
罌粟眉目不動:“前天晚上我在蔣家。沒有出門。”
“你在蔣家?誰能證明你在蔣家?”離枝嘲諷道,“上次你逼瘋阿涼的時候一天一夜去了西南邊境,你那會兒也說是在蔣家,也說逼瘋阿涼跟你沒關係。你當這次誰還會信?不要認為你人住在蔣家,就能跟楚家斷了關係。楚家暗殺過的人再多,也絕沒有殺過無辜之人。你行事毫無忌憚,既然壞了楚家的規矩,就要按照楚家的規矩辦。否則個個像你這樣,楚家以後還有什麼臉麵?”
罌粟抬起頭,去看楚行的臉色。又重複了一遍:“阿涼不是我殺的。”
離枝在一旁尖聲道:“你還狡辯!每次殺人以後都說不是你殺的!哪次最後查出來還不都是你做下的!證據確鑿下你還這麼說,究竟還有沒有點兒臉麵!”
楚行始終都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顯然對罌粟的話根本不聽信。罌粟站在那裏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臉色慢慢發白。
楚行隨口道:“你還有別的什麼話說?”
罌粟緊緊咬著牙關,臉上冷得像是一塊透白的玉。過了半晌,突然極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盯著楚行,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好。阿涼就是我殺的。我就是看她始終不順眼,前天不想再忍下去,就幹脆給她勒死了事。先生這次準備如何處置我?”
罌粟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睛裏仿佛有兩團火苗,簇簇燃燒。等到說完時,不過是錯眼的工夫,再看過去的時候,那裏麵已經是一潭死寂,沉暗暗的,泛不出半點波光。
路明在旁邊看到,心下忍不住一動,已經聽到楚行下了令:“去禁閉室。待兩天。反省。”
罌粟忽然又笑了一聲,仰臉看著楚行,表情裏含著濃濃譏諷:“按照楚家家規,蓄意殺害無辜之人,懲罰無外乎兩種。如果自首,則自斷雙臂,以後都做個廢人;如果抵死不認,後又被人發現,那就是以命償命,自裁以謝罪。罌粟敢問先生,去禁閉室自省,又算是楚家家規裏哪一種?”
罌粟把話說完時,楚行看著她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罌粟毫無顧忌地望回去,下巴抿得緊緊的,脖子挺直,一眼便看得出已經是木頭一樣硬。
路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書房內像是繃起一張無形的弓,連離枝都謹慎地閉起嘴不敢聲張。
過了不知多久,楚行閉一閉眼,冷淡開口:“路明。帶她去禁閉室。”
路明微微鬆一口氣,加著小心應了一聲,轉過臉去看罌粟。罌粟仍在牢牢盯著楚行,直到路明低聲催促,才收了視線,還沒等路明把躬身往外請的手勢做完,人已經一個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路明跟在罌粟後頭,一直到了禁閉室門口。有人把門打開,罌粟走進去的時候,路明想了想,還是加著小心開口:“罌粟小姐餓了沒有?少爺隻說在禁閉室反省兩天,但沒有提起不得飲食啊。少爺這次這麼處置,已經是這幾次以來最輕的了。你不要一個人總是去鑽牛角尖,啊?我叫人給你送點水果點心來?”
罌粟沒有回話,也沒有回頭,背影和剛才一樣挺直倔強。路明在心裏歎了口氣,正要走,忽然在罌粟剛剛走過去的地上,看到了兩小片水漬。
路明心裏一噎,立刻抬頭去看罌粟。罌粟仍是頭也不回,卻像是腦後長著一雙眼,冷冷地問:“你看見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真的!”路明反應過來後,立即倒退一步,“我這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喝的!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