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竟赫然發現這文件就隨便捏在了罌粟的手裏!她甚至還把頁腳撕成了一條條!
路明看得差點兒暈過去:“……罌、罌粟!”
罌粟應聲抬起頭來,眼神依然帶有清澈無知。路明半蹲下來,死死瞪著那份文件,生怕她再損壞下去,一麵結結巴巴地說:“你手裏的這份文件,這份文件……是我的!我的!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
罌粟被他突如其來的大聲嚇了一跳,眉毛立刻擰起來,那份文件也隨之攥得越發緊,路明看得極為心疼,竭盡全力緩了激動的口氣,商量道:“你把它給我行不行?算我求你,我求你了!我拿東西跟你換!你想要什麼?我都跟你換!隻要你把它還給我!”
罌粟便無聲地把視線落在他收著文件的文件袋上,路明立刻把文件袋藏到身後:“這個不行!你再換一個!換一個!”
罌粟便沒了興趣,低下頭,把那薄薄的三頁紙揉得一團亂。路明看得驚心動魄,高聲道:“別!別!等等,等等!”
他再也顧不了其他,立刻搶身過來奪罌粟手裏的東西。罌粟在路明抓住文件的那一刻下意識收緊了手,接著便聽到紙張撕心裂肺的嘶啦啦幾聲,幾張碎紙片慢悠悠地飄到了地上。
路明簡直欲哭無淚。
這個提案他不眠不休領著手下人做了半個月,又在外麵風吹日曬地跑了半個月,跟相關負責人在酒桌上喝大了三回,才搞下來這麼一個珍貴的公章,結果就被這麼輕輕一撕,就全都沒了。
路明瞪著那幾張紙片,心裏簡直比看著罌粟撕他的錢還心疼。
結果他再一抬頭,就看到罌粟眼底蓄滿淚水地望著他,又瑟縮著肩膀,那樣子仿佛受了驚嚇,比他還要委屈一樣。
路明一口血悶在喉嚨裏,差點兒就要吐出來。偏偏這個時候後麵傳來一聲沉沉的問話:“路明,你做了什麼?”
“……”
路明瞬間覺得後背有陰風颼颼刮過。
他僵硬地回頭,張張嘴,有些不抱希望地解釋:“罌粟她拿了一份文件,就是前天才批下來的那個土地規劃,結果……”
楚行看了罌粟一眼,打斷他的話:“她怎麼會拿到你的土地規劃?”
“我不知道……我隻不過是想讓她給我,她不給我,所以我就……”
楚行淡淡地說:“所以你就去跟她搶?”
“……”
路明滿目絕望,徹底把嘴巴閉上。
他眼睜睜看著楚行越過他,把還在抽噎的罌粟抱在懷裏,一邊晃一邊輕聲哄了許久,一直到罌粟在楚行懷裏睡著。楚行再下樓來的時候,看到路明還站在原地:“你怎麼還在這兒?”
“我覺得我有必要向您再解釋一下剛才的誤會……”
路明把剛才發生的所有過程事無巨細跟楚行彙報完畢,講到後麵喉嚨都有點兒幹,楚行才不鹹不淡地抬起眼皮來:“講完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
“鄢玉昨天過來檢查,說罌粟現在隻是不想與人交流,神誌已經基本恢複正常。”
路明呆了半晌,才回過味來:“這也就是說,她剛才哭得那麼厲害都是裝的?敢情她都在耍我?然後,她耍我您也跟著耍我?!……我說,你倆剛才演得還真是像啊!”
楚行看他一眼:“你以前開罪過她?”
“我哪裏敢得罪她!”路明話說到一半。忽然記起罌粟向他詢問李遊纓去向的那一次,頓時啞住,臉上白了一下。
楚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你得罪她什麼了?”
路明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在度假海島上發生的那件事說了出來。過程中他避無可避,到底還是把已經許久不曾提到過的“李遊纓”三個字提了出來,隨即便看到楚行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楚行沉吟半晌都未開口,他手中握著方才罌粟喝過的那盞茶杯,直到裏麵的茶水早已涼得透徹,楚行忽然翹起半邊唇角,微微笑了一下。
路明試探著問:“少爺……?”
“一件小事都能讓她記得這麼牢。”楚行摩挲著手中的茶杯,隔了片刻,慢悠悠地說,“你猜她能把李遊纓的死記到什麼時候?”
路明訥訥不敢答言,楚行又笑了一下,眼中卻殊無笑意,自言自語一般地道:“不管別人做什麼,她隻要已經存了主意,不達目的,絕無可能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