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經年莫忘》(54)(2 / 3)

楚行想了想,走到她麵前,臉上猶有笑容,問她:“那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

罌粟衝口而出:“就算是我做的,你預備怎麼樣!”

楚行聽了,臉上笑容微加收斂,望著她不說話。罌粟看著他的眼神冰涼,脖子梗得木頭一樣。

楚行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開口:“我不會預備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對進她的眼中,語氣肯定。罌粟神情略有鬆動,默不作聲地別開了眼,他輕輕捏定她的下巴,將她的視線強行調回來,露出一個笑容:“好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去M城嗎?現在正好是出去玩的好時候,等十多天後我騰出空來,帶你去那裏玩一趟怎麼樣?”

罌粟像是渾身微微一震,猛地望向他。楚行神色從容,拇指緩緩撫過她的眼角,笑著說:“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的意思了。”

十天之後,鄢玉照例前來複診。

他在見到楚行後,指尖優雅地一推眼鏡框,拿吟誦的語調盛情讚美道:“楚少爺真是好手段,我再怎麼也沒想到,您能在短短一周裏就把T城那麼大一個梁家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楚行平靜說:“過獎。”

T城梁家雖家大業大,內裏關係錯綜複雜,給人的印象卻從沒有過一推就倒的垂暮之感。然而這一次梁家傾倒雖不至於是在一夜間,卻也相去不遠。

頭一天梁天成還在離枝墓前慷慨激昂地要剮了楚行,第二天晚上他的二兒子就遭了不測,第三天早上又在碼頭找到了他三兒子的屍體。梁天成悲慟欲絕,然而兩場葬禮尚未舉辦,就又莫名傳來他素來倚重的左膀右臂一起反水的消息。

直到前天晚上他被亂槍射死在自家客廳沙發上,大概都還沒想通為何這些人會突然背叛,偌大一個梁家何以散得這樣快。

鄢玉哼笑一聲:“你知道現在道上都在傳些什麼?居然在傳什麼離枝向你多次求愛不成,遭友人羞辱嘲諷,故而含恨自殺,梁天成早就想除了你,這次終於拿女兒死亡的由頭大做文章,結果作繭自縛,反而給你滅了全家上下,一個子孫根也沒留下——這些話是你叫人傳出去的吧?楚行啊楚行,你太虛偽了。殺了就殺了,還要給粉飾個帽子,何必呢?反正你已經贏了,還在乎旁人都傳些什麼嗎?”

楚行淡淡說:“鄢醫生說的意思,我怎麼聽不大懂。”

鄢玉嗤笑一聲,說:“我記得有句話好像叫草蛇灰線,楚少爺如此神通廣大,那麼可不可以告訴我,您之前在梁家是已經埋了多久的線了?”

楚行說:“鄢醫生的話我又聽不懂了。”

鄢玉又嗤一聲,懶得再搭話,直接抬腿去了二樓。

鄢玉經由管家引進臥房的時候,罌粟正懷抱小白貓望著窗外發怔。她想得入神,鄢玉連喚了幾聲,她才回過頭,慢慢踱到沙發旁坐下。

鄢玉瞧了瞧她的臉色,笑著說:“罌粟小姐最近睡得好像不大好?”

“我需要開幾片安定片。”

鄢玉一挑眉:“要那東西做什麼?”

“最近總睡不著。”

“為什麼?”

這次罌粟沒有回答。鄢玉心知肚明,也就不再追問,隻一攤手:“我一般不給人開那玩意兒。景致當初拿槍指著我讓我給她開,我都沒同意。你要是實在想要的話,還是等一周之後你還睡不著的時候再說吧。”

罌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梁家倒得比我想象中快。梁天成死前最關鍵的時候,他都不像對這件事怎麼上心。”

鄢玉聽了,唇角仍有一些笑意:“所以你覺得,你跟楚行朝夕相處十年,在以為已經深入了解他的時候,結果他遠比你想象中還要強大,是嗎?”

罌粟的神情裏暗示著默認,鄢玉又問:“你覺得恐懼了?害怕你也會像梁天成那樣失敗?”

“我根本不在乎成功與否。我也不覺得什麼恐懼。”罌粟慢慢說,“我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

他追問,罌粟眉心蹙緊,卻無論如何都不說出來。沉默片刻後,問道:“離枝在醫院裏死亡的事,是景致叫人做的?”

“罌粟小姐這麼沒有技術含量地轉移話題,實在讓我很不滿啊。”鄢玉悠悠道,“除了她以外,你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不是嗎?景致還讓我轉告你,她需要負責的那些事,跟你這些天委托她全權代辦的事,她都已經辦妥當了。”

“另外,她還讓我提醒你一句,”鄢玉頓了一下,才說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臨陣心軟是大忌。”

罌粟垂著眼,一時沒有回話。鄢玉看著她的樣子,忽然唇角一勾,低緩輕柔地問道:“難不成,你當真心軟了?”

他問完,房間中便陷入一片靜寂。罌粟一動不動,視線落在被自己半蹭下來的襪筒上。過了一會兒,低低回道:“沒有。”

楚行和罌粟一起前往M城時,A城的天空陰沉,烏壓壓地透不出半絲日光來。

楚行卻很放鬆。他一身白衣淺褲,從眉眼間就能讀出他此刻心情不差,狀態慵懶。從家中到登機的一路上,他一直鬆鬆地捉住罌粟的手。罌粟被他握得久了,掙開過一次,沒過一會兒,就又被他若無其事地重新牽住。

路明親自來送機,在目送他們安檢的時候還彬彬有禮地預祝了一句旅途愉快一路平安,神色間沒有任何異常的樣子。罌粟瞧了他兩眼,路明說:“罌粟小姐有什麼話想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