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西走到密碼鎖旁邊,補充道:“這也是為什麼要用魚兒來傳達出密碼,而不是自己出現。”
“這個地方真的太奇怪了。”宋摘星道,“每個房間都像被控製,可每個房間的人又完全有自己的行為準則。這根本不是密室逃脫的遊戲,我感覺這裏隱藏著更多的陰謀。”
李唯西在密碼鎖上按了數字三七,連接魚缸的另一側牆壁上乍然開了一道門。
李唯西帶著宋摘星走出門去。
“社交障礙患者多數恐懼、自卑、封閉和孤僻,他肯定不希望我們在這長待,給密碼的順序一定早就安排好了。”
兩人甫一出來,門緊接著關閉。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繼續向上走的階梯。
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那個社交障礙患者,或許那個人垂垂老矣,一輩子也沒有出去過。
李唯西在心中揣度,如果一直沿著樓梯向上走,那麼最終他們肯定會走到出口。
宋摘星也有了信心,一邊爬樓梯一邊和李唯西問道:“現在幾點了?或許出去後我們還能趕上太陽升起。”
李唯西的聲音在黑暗中更加清澈,“第三個房間出來後手表就停了。”
宋摘星一愣,“手機呢?”
“不久前也關機了。”
其實他們在裏麵很久了。李唯西懷疑1號人物聯係警方卻沒有找到他們,不僅僅是因為警察和自己聯係不上,更重要的是宋摘星身上的定位器也被屏蔽了。
這是最壞的準備。
正思索著,兩人來到了第五個房間門口。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無話便進去了。已經走到這裏,想說的話一個眼神便能懂了。
鋼質門再次閉合時,兩人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整個房間像一張網,緊緊地將一個人封鎖在對麵的角落裏。
是個女孩,短頭發,二十歲左右,半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整張臉已經驚嚇扭曲到變形。她的腳下是一圈螞蟻,而螞蟻的外層是一圈蜘蛛,蜘蛛的外層是一圈蠍子,蠍子的外層是一圈老鼠,老鼠的外層——是李唯西和宋摘星腳下的巨蛇。
五個半圈像WiFi信號一樣一層又一層擴展,更讓人不可置信的是,明明是天敵關係,可是這些動物卻緊緊地黏在屬於各自的那條線上,一動也不動。
察覺到房間內進了人,女孩緩緩站起身,卻仍然不敢看腳底下的那些東西。
宋摘星和李唯西不敢冒進,但都心知肚明,麵前的這個女孩是動物恐怖症患者。
隻是他們腳下的巨蛇花斑遍體,身形粗壯,極其恐怖,就算他們兩人沒有心理疾病,一時也想不到如何應對現在的局麵。
宋摘星附耳和李唯西偷偷說道:“既然這些動物都無法活動,不如先走到對麵。”
李唯西卻阻止她,他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原地不動。
然而他話還未說出口,對麵角落裏的女孩忽然歇斯底裏大叫起來,聲音幾乎穿透牆壁,震得耳膜生疼。
與此同時,她腳下的螞蟻竟然開始一個一個四處奔逃。
緊接著蜘蛛爬向螞蟻,蠍子爬向蜘蛛,而離蠍子遠一些的老鼠也開始吱吱亂竄,攪得整個房間混亂不堪。
李唯西暗叫不好,果不其然,巨蛇慢慢直立身子,開始發動攻擊。
整條蛇有幾米長,單單半挺身子就已蓋過李唯西。李唯西連忙扯著宋摘星向對麵跑去,隻是為時已晚,巨蛇已經注意到他們倆,徑直衝著二人追去。
房間不大,就在巨蛇張著大口要吞噬宋摘星時,兩隻老鼠忽然從半空躍過,被巨蛇一口吃掉。而地麵上螞蟻早已消失殆盡,蜘蛛所剩無幾,連蠍子都像吃飽了一樣趴在地上蠕動緩慢。
然而李唯西和宋摘星的危機並沒有解除,房間中已經少有下腳的地方,蠍子和蜘蛛都有毒,一旦被任何一個蟲子咬到他們都會命懸一線。角落裏的女孩半蹲在那裏,一隻老鼠躥了過去,就在它要爬到女孩身上時,宋摘星幾步跑過去直接將老鼠踩在腳下。
老鼠被精準有力地踩住,李唯西微微一愣,卻聽宋摘星大喊道:“快找找密碼!”
李唯西點頭,而宋摘星則繼續驅趕著女孩周圍的蠍子和蜘蛛。就在她保護著女孩的同時,巨蛇卻向宋摘星奔去。
剛剛因為宋摘星的動作,很多老鼠都環伺在她周圍。女孩一直不停地大叫,眼看巨蛇就要將兩人吞噬,李唯西大驚,躍起身子一把將宋摘星推到一側。
兩人跌倒在地。而地麵上的老鼠卻迅速爬到宋摘星和李唯西身邊。
吱吱的聲音不絕於耳,宋摘星顧不得害怕,爬起身子直奔李唯西。此時李唯西腳下不僅有老鼠,還有越來越多的蠍子聚集,整個地麵化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湧動的蟲場。
更讓他們措手不及的是,宋摘星拉住李唯西的同時,一隻老鼠飛速地落到宋摘星的胳膊上咬了一口。
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宋摘星覺得胳膊又麻又痛,咬牙嚶嚀一聲。
李唯西將蠍子碾到腳下,拉著宋摘星向後門移動。
而對麵的巨蛇直立起身子,就在兩人移動的時候,巨蛇已張起大口橫掃了地麵所有的殘屍。緊接著,連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老鼠和蠍子也一起成了它的腹中餐。
還躲在牆角的女孩趁機逃離,整間房子透著刺鼻的血腥味。
興許吃得太多,巨蛇盤曲著身子臥在地上,開始了它的消化時間。
詭異的是,巨蛇那麼長,它卻隻盤曲了一道,整個身體呈現出一個數字2的形狀。
經曆了摩擦癖的四道血痕,宋摘星和李唯西站起身來麵麵相覷,難道密碼就是巨蛇的身體展現出來的數字?
如果是的話,宋摘星不寒而栗,他們絕對被人控製了。
女孩終於開口:“我跟著你們一起走。”
她的眼睛大大的,短頭發的樣子精神奕奕。沒有了蜘蛛和螞蟻的存在,也就沒了恐懼。
李唯西點了點頭,“我去按密碼。”
他徑直走到密碼鎖邊上,按了數字2,後門如願打開,短頭發女孩笑了起來。
隻有李唯西和宋摘星的表情不好,這已經不是詭異能夠形容的了。
李唯西牽住宋摘星的手,緩緩邁開了步子,“走吧。”
無論如何,第五關已經過去了。
李唯西關切地看向宋摘星,“胳膊怎麼樣?”
宋摘星看了看被咬的地方沒有血滲出,讓他放心,“沒關係。”
二人先一步邁出後門,短發女孩緊跟過來。然而就在她離後門一步之遙時,巨蛇不知何時早已立在他們身後,毒牙畢露,一口便將女孩的頭吞了下去。
隻剩一副無頭屍體僵在原地,宋摘星嚇得麵色蒼白,慘叫連連,而李唯西下意識捂住她的眼睛,因為女孩的屍體再次被巨蛇咬了一截,血肉橫飛,更為恐怖。
“不,不!”宋摘星眼淚唰的下來。
房間中的巨蛇沒有出來,吃掉了女孩的屍體讓它行動緩慢,而後門則在轟隆聲中緊緊閉合。
宋摘星癱在李唯西懷中,哭得不能自己,“密碼2是因為最後隻會剩下兩個人嗎?”
李唯西沒有出聲,修長的指尖撫過她的長發,帶著涼意。
剛才的一幕太過血腥,讓兩人心悸不已。李唯西更加篤定,段長惟留下的密室絕不簡單。
樓梯彎彎曲曲,越來越窄。黑漆漆的通道裏連腳步聲都顯得怪異詭秘。
很快,他們來到了第六個房間。
門開後,李唯西緊接著趔趄一步。
一個十幾平米的密室,地麵被分成無數方格,方格有黑有白,完全沒有秩序,而段長惟則站在正中心的位置,淺笑看著他們。
宋摘星直接怔在原地,“這不可能!”
李唯西定了定心神,一瞬不瞬地看著段長惟。他依舊戴著金絲邊眼鏡,通身儒雅斯文。
段長惟笑道:“這是由我設計的遊戲,歡迎你們進來。”
宋摘星皺眉,“你還活著?”
段長惟笑而不答。
李唯西和宋摘星進入門後站定的地方是一塊方形黑色格子,緊鄰的右邊格子也是黑色,左邊格子是白色,而中央位置段長惟站定的格子也是白色的。宋摘星本想走上前仔細看看他,卻一把被李唯西扯住。
他懷疑這些格子並不安全。
段長惟似乎讀出了他的想法,淡淡出聲:“如你所料,一旦踏上去,性命就全在這些格子上。”
李唯西補充他的話:“密碼也在格子上。”
“當然。”段長惟頓了頓,“走完安全的格子,密碼數字就會出現。善意的提醒,隻需要一個數字就可以出去,但是假如你們沒有按對,這間房子會伴隨著錯誤和你們一起消失。”
“消失?”宋摘星大驚,“我們都會死在這裏嗎?”
段長惟搖頭,“你們會被永遠鎖在這裏,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
連同李唯西皆是一驚。
宋摘星看了看腳下,如今她和李唯西站在同一個格子裏,至少保證當下這個格子是安全的。而段長惟站在中間白格子上,說明中間白色方格也是安全的。
她看向李唯西,率先說出的想法,“密碼隻有一個數字,我們和段長惟所站的位置都在這個數字之中。”
她話音未落,段長惟笑意盡斂,接著對他們說道:“為了讓你們能夠放鬆玩遊戲,來段音樂助興吧。”
房間中緊接著出現很大聲的重低音,砰砰砰地震得心髒亂跳。
段長惟十分紳士地將作了邀請的動作,“那麼,遊戲開始。”
接著,他就像第一個房間中的摩擦癖患者和第二個房間中的戀物癖患者一樣,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們。像座雕塑一樣,僵硬瘮人。
宋摘星已經見怪不怪了,自言自語道:“不用說,這個房間的心理病就是密閉恐懼症了。”
她指的自然是段長惟的心理疾病,不過眼下她完全看不出這個病和密碼有什麼關係。
李唯西聽著音樂由低音變成高音,而且都是半音半音往上,心中一凜。
宋摘星問道:“有什麼眉目嗎?”
李唯西低眉,被汗濕透的頭發黏在她的額上,讓她看起來既憔悴又狼狽。他心知前幾關早已耗盡她的氣力,心尖微涼。
音樂還在繼續,不過聽久了能分辨出這隻是一小段重複的曲子,並不完整。
半晌,李唯西道:“我猜到這是什麼樣的遊戲了。”
宋摘星微驚,“什麼?”
李唯西看著她,聲音柔軟,“這幾關遊戲都是段長惟所設計,但絕不僅僅由他一個人參與,因為這幾關都有一個共同點。”
宋摘星也在尋找幾關的共同點,卻一直沒有找尋到。如果說每一關都有一個心理病人的話,很明顯第三關並沒有。
李唯西接著說道:“這是心理遊戲,通關下來,考驗的是玩家的感覺屬性。”
宋摘星下意識想到的是心理學教科書上對感覺的定義:感覺是腦對直接作用於感覺器官的客觀事物的個別屬性的反映,是一種最簡單的心理現象。
但這跟遊戲有什麼關係呢?她有些不明白,“什麼感覺?”
李唯西還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第一關通過摩擦才獲得密碼,是觸覺遊戲;第二關通過扣子顏色獲得密碼,是視覺遊戲;第三關需要快速的移動,考驗的是肌肉運動覺;第四關的社交障礙患者則考驗的是我們的味覺;第五關則是考驗我們的皮質感覺。”
聽他講解完,宋摘星立刻察覺到背後的邏輯,不覺唏噓道:“那些心理病人其實隻是我們通關的輔助,真正考驗的竟然是我們對感覺的認知。”
李唯西點頭,“之所以將它成為心理遊戲,是因為感覺是各種複雜的心理過程(如知覺、記憶、思維)的基礎。就這個意義來說,我猜測周鳴山在著重開發心理遊戲。”
“果然和其他遊戲體驗不一樣。”宋摘星回過神兒來,聽著房間內的音樂說道,“難道這一關是聽覺遊戲?”
李唯西將目光投向地板上的方格子,那些毫無秩序的黑白色格子在他眼中有了另外一層含義。
“房間內的格子總共是88格。”他指著左前方的一角和宋摘星說道,“從那裏開始屬,黑白的順序正好是鋼琴鍵的順序。鋼琴鍵共有88個琴鍵,其中包括52個白鍵和36個黑鍵,沒猜錯的話,房間中的白黑格子的數量正好對應52和36。”
宋摘星趕緊去數,果然全中。
她驚奇道:“段長惟給我們放的音樂其實就是給我們的指引對嗎?”
聽了這麼一會,她自然也聽出了音樂中高低音的轉變和循環,就像彈完所有鋼琴鍵再重新彈一樣。
李唯西眉梢半挑,“看似那麼多格子,其實這一關並不複雜。找到音樂中我們站定位置的那個音符,然後跟著音樂走就可以了。”
宋摘星欣喜,“聽覺遊戲的玩法真是別致。”
李唯西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凝神聽著樂曲中的音階,當他根據格子順序推斷出自己在音階中的位置時,隨即拉著宋摘星向左走。
向左走了兩格後,音調由低到高,李唯西緊跟著右轉往前。
“我們現在在大譜曲中A1的位置。”李唯西帶著她加快了速度,一直走到另外一端,接著向右拐。
“G2、E4、F4、D6……”
他一邊數著自己在音階中的位置,一邊帶著宋摘星按樂曲給的調子往前走。直到他們重新回到了剛進門站定的黑色格子上。
樂曲結束,重新開始。
剛剛走過的這些格子全部安全,說明他們的推斷是正確的。他們走了一個長方形,答案已經明朗。
即便樂曲並不完整,但從他們的路線來看,個位數中有閉合環線的數字並不多,再加上段長惟站定的中間格子是安全的,那麼隻有數字8符合這一點。
重低音再次出現,李唯西帶著宋摘星快速向著後門的密碼鎖走去。
他按了數字8。後門緩緩打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中心一動不動的段長惟,沒有與他道別。因為他知道段長惟早就死了,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他帶著宋摘星繼續沿著階梯繼續向上走。
還有最後一個房間,能走出去他們就算得救了。
兩個人心底都很高興,即便樓梯漆黑,彼此的溫度卻能清晰感知。李唯西知道,他根本不能失去宋摘星,從很久很久之前就不能了。
一路向上,兩人終於到達最後一個房間門口。
宋摘星笑,先他一步上前。
最後一個門就留給她吧。
鋼質門緩緩打開,宋摘星笑著帶他進去。
房間內的燈突然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後門上麵的紅色牌子開始出現一個10:00的標記,而後是09:59、09:58……
房間內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緊身衣,口中念念有詞,正呆滯地看著他們。
緊身衣男人一直在機械般的重複一個詞:摩擦、摩擦、摩擦。
李唯西和宋摘星大驚失色。
“不。不!”
根本沒有第七個房間,他們一路向上,最終卻回到了第一個房間。
空氣越來越稀薄,兩個人被困在地下十幾米的地方,被眼前的一切驚得再也挪不動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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