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李唯西倒不擔心,他一直佩戴的手表就有指南針的作用,這是他長年破案必備的東西。
此時他拿下手表將其放置水平,宋摘星發現他的手表就是一個簡易的羅盤。表盤上有一個小光標指向正北方向,中心會以數字和字母的方式顯示他們當前的方位以及與正北方向相差的度數。
隻用了片刻李唯西就找到了東北方向的那個門。每個門旁邊都有密碼鎖,看來眼下隻需要找到密碼是什麼就可以了。
房間內的溫度還在上升,宋摘星感覺自己越來越熱。
而這時她大喊一聲,迅速讓李唯西警戒起來。
“怎麼了?”
宋摘星顫抖地指著扣子男,李唯西這才發現房間的溫度已經讓他身上的扣子開始融化。原來扣子都是用特殊材質所做,熔點很低,隻要溫度持續上升,男人身上的扣子會在短時間內全部融化掉。
“怎麼辦?”宋摘星有些不知所措,“這個男人身上那麼密集,幸虧我們都沒有密集恐懼症,否則到了這間房子裏我們就要瘋了。”
李唯西拉住宋摘星的手,暗暗觀察著扣子男。即使在高溫到扣子融化的情況下,男人仍然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讓人毛骨悚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活人還是死人。
宋摘星這時忽然說道:“你看他身上扣子的顏色,總共是四種。藍色,紅色,白色和黑色。”
李唯西剛進門時就發現了這一點,隻是沒有想到扣子的顏色和出口有什麼關係。
宋摘星問他:“八卦中有什麼顏色嗎?”
李唯西搖了搖頭,這一點他也不清楚。
扣子還在融化,如果他們還沒有想到答案,那麼扣子上的數字就會隨著扣子一起融化消失了。
宋摘星歎氣,“那麼多的數字,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密碼。”
此時李唯西已是大汗淋漓,房間溫度越來越高,讓他極其難受。
宋摘星迫不得已向前一步,“不然我再接觸他一下,看看他會有什麼樣的回應?”
“不。”李唯西緊緊攥住她,“你看他連扣子融化在身上都無動於衷,如果我們貿然接近他,或許他會瞬間將我們置於死地。”
宋摘星如今也滿身是汗,熱得頭腦發懵。她癱在一角,高溫下身體迅速脫水,讓兩人疲憊不堪。
而站在正中的扣子男依舊一動不動,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們。
就在這時,李唯西走近扣子男,細細觀察他半晌,忽然挑眉道:“扣子的顏色不是藍色,是青色。”
宋摘星:“青色?”
她首先想到彩虹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七色,有些不明白李唯西的意思。
李唯西轉過身來,“五行上青色屬木,紅色屬火,白色屬金,黑色屬水。”
宋摘星皺眉,“五行?金木水火土?和八卦陣有關係嗎?”
“八卦是五行的延續。震巽木,離火,兌乾金,坎水,坤艮土。”
宋摘星緩緩站起身,目瞪口呆:“艮屬土,又是生門。也就是說我們找到五行中代表土的扣子,然後查看上麵的數字就可以出去了是嗎?”
李唯西點頭。
宋摘星再次觀察扣子的顏色,“可是扣子並沒有黃土色。”
李唯西接著道:“《周易》上有一些基礎卦象,從身體觀上講乾為首,坤為腹,艮為手。”
原來遊戲規則早就定好,從八邊形門到扣子顏色所串聯出的生路讓人心驚。宋摘星下意識去看扣子男緊緊攥住的雙手,恍然大悟道:“他手中還有扣子!”
時間不多了,扣子男身上的扣子也開始融化。
宋摘星有些著急,“看樣子我們不能硬搶,一個這麼密集的身體我們根本無法下手。”
“還有機會。”李唯西低頭看了看時間,“剛才那個房間是摩擦癖患者,這個房間的人也是心理病人。”
宋摘星微懵:“他針對的不是密集恐懼症患者嗎?”
李唯西與她站到一處,“密集恐懼症不會讓自己變得那麼密集。”
宋摘星看了看他,又轉頭看了看扣子男人。挨挨擠擠密不透風的扣子讓她頭皮發麻,然而緊接著她腦中一閃,大叫出聲:“戀物癖。”
身子上粘著那麼多扣子,根本不是密集恐懼症,而是他喜歡扣子,貪戀扣子!
宋摘星表情明朗開來,“原來是這樣!這樣就簡單多了。”
李唯西從自己的襯衣上摘下一顆紐扣,慢慢走到扣子男身邊。他抬手將那粒紐扣遞給他,幾乎在同一瞬間,扣子男就迫不及待的將左手打開。他手中的扣子果然是土黃色的,上麵寫著數字5。
宋摘星也從袖口上摘了顆扣子遞過去,扣子男打開了右手,同樣是土黃色以及數字5。
看來密碼就是55。
李唯西轉身按了密碼鎖,生門如預料般打開。
一股冷風從外麵吹來,兩人迅速逃離了房間。
溫度再次回歸正常,站在樓梯上的兩人如釋重負,剛才的地方簡直是讓人窒息的如火地獄。
“還往前走嗎?”李唯西擔心她的身體吃不消。
宋摘星卻回以他信心,“我篤定,我們繼續往上走肯定會走出這個地方。”
黑暗中兩人的手握得更緊,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讓彼此的心更加接近。
沿著向上的階梯走了沒多久,兩人很快來到了下一個房間。
開門之前,宋摘星有些疑惑:“我們到底要走幾個房間呢?”
李唯西輕聲回答:“依照段長惟的愛好,或許是7個。”
“現在要走第三個了。”宋摘星鬆開他的手,靠近門一步,“這次讓我先進去吧。”
李唯西緊跟著她上前,聲音如水,“有我在,便永遠不會先讓你冒險。”
宋摘星心尖微動,一股暖流湧過。她知道他一直在自責自己的選擇,然而她早就原諒了他。倘若他沒有選擇1號人物而是先把自己救出去,那麼之後她便幫不了任何忙,隻能任由1號人物自生自滅。早在周鳴山給李唯西選擇的時候,他就早已想好了這條路,這是對於他們三個人來說的唯一一條生路。
她沒再說話,與他一起上前。兩人進去後,剛剛打開的前門就緊緊關死了。
李唯西心下了然,如果決定繼續向上走,這個地方就像被人控製一樣不容許他們後退。
他歎道:“又是一個密室。”
然而話音剛落,兩人站定的房間便冒出一股陰森之氣。緊接著,對麵的牆開始移動,直直向兩人擠壓過來。
兩人皆是一驚!
巨大的轟隆聲隨之響起!
整個房間不大,以牆的速度來算三十秒內兩人便要被擠成肉泥!
與此同時,對麵的牆上開始發射一些彈珠似的東西,噗噗噗地投向兩人。
李唯西猝不及防,胳膊上正中兩個彈珠,直接擦出一道血痕。他連忙扯著宋摘星向牆邊移動,對麵的彈珠依舊密集有力地投向他們。
而此時牆已經移動到房間一半的位置,留給他們的時間不足二十秒。
“這些彈珠基本都彈到了我們身後的牆上。”宋摘星意識到彈珠數量蹊蹺,一麵躲著彈珠一麵和李唯西說道:“你受傷了,讓我來。”
李唯西的左臂還在往外滲血,宋摘星再次返回到中心的位置,發現彈珠留在牆上的位置果然是有規律的。
她連忙和他說道:“每次都是打在四個位置上,四個位置上的彈珠個數都不同,分別是……”
她數了數,對麵的牆不到十秒就要擠壓過來。
“分別是4、7、1、5。”
李唯西顧不得痛,捂著胳膊跟過來。即便有兩個彈珠因為擦傷了他的胳膊偏離了軌道,但是後麵打出來的彈珠確實都依次分散在了四個位置上,看來這些彈珠一直在持續有序地發射。
他看了看彈珠的痕跡,四個位置分成三排,第一排彈珠個數是1;第二排彈珠有兩個位置,右邊個數是4,左邊個數是5;第三排的彈珠個數是7。他摸了摸7的位置,彈珠密集地擠壓在一起,個數一目了然。
“快去按密碼。”
對麵的牆已經離他們不到一米。宋摘星趕緊移動過去,緊接著聽李唯西說道:“5741。”
幾乎在同一瞬間,宋摘星將李唯西拉出後門。
房間中傳出一聲巨大的轟隆聲。
兩個人停在台階上大口喘著氣,宋摘星打開手機電源查看他的傷口,幸好都是擦著皮過去的,否則小小的彈珠嵌進肉裏便很難再取出來。
宋摘星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給李唯西做了簡單的包紮,心疼道:“出去之後再給你重新清理一下。”
李唯西怔怔地看著宋摘星,喉頭一緊,“你的臉色不太好。”
宋摘星聲如蚊蚋:“如果我們死在這裏怎麼辦。”
李唯西覆上她的指尖,“有我在。”
宋摘星淚霧升騰,吸了口氣,幾秒後整理好情緒才又問他:“剛才時間太緊迫,你怎麼知道密碼的順序?”
即便知道密碼是四個數字,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出哪個數字在前哪個數字在後。和他在一起確實令她心安,大概也隻有他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知道如何破解密碼。
此時李唯西坐在台階上,冷靜道:“這間房子很奇怪,和其他房間都不相同。剛才的彈珠其實是在給我們數字提示,關鍵信息在三個橫排裏。”
“剛才上中下三排數字有特別的意義嗎?”
“是鍵盤。”李唯西半握著拳,眸色更深,“最上排的數字1對應在鍵盤上正好是R鍵的位置。第二排左邊數字5對應的是A鍵,右邊數字4對應K鍵,第三排數字7對應B鍵。”
宋摘星明悟,“密碼就是按照英文字母的順序排列!”
李唯西點頭,語氣卻異常冷冽,“越來越詭異了。”
宋摘星也坐下來,半靠在他的肩頭。兩人不再說話,漆黑的環境讓他們感受著更多不可預判的壓力。後麵的路那麼長,未知那麼多,而更為嚴峻的狀況是他們逐漸消耗的體力和腦力,不知道還是否能支撐他們走完全程。
孫鳴出院後轉了崗,調到檔案室做了一名行政人員。轉眼已到夏初,即使深夜也能感受到空氣中的躁動。馬路安靜下來,窗外一片綠蔭深深,反倒聽到許多蟲鳴聲。
午夜一點,還在刑警支隊加班的孫鳴接到了一個電話。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極為突兀與不祥。
對方的聲音清脆利落,給了孫鳴一個地址後隻說李唯西有危險。
孫鳴當即帶著幾名幹練的警察來到那片森林,但是茅屋早已坍塌,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入口。他嚐試給李唯西打電話,得到的回音也是對方沒有信號。即使帶來了搜救犬,他們忙活了幾個小時依舊一無所獲。
他確信對方沒有給自己開玩笑,隻能不斷嚐試繼續搜尋,直到晨曦透過林葉打到身上,他才恍覺一夜竟這麼過去了。
幾名隊員早已筋疲力盡,孫鳴最終選擇無功而返。
他踩過一片腐敗的落葉,一瘸一拐地向原路返回。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落葉下麵的十幾米處,李唯西和宋摘星還在黑暗中繼續探索。
如今李唯西與宋摘星來到了第四個房間門外。
不再需要多餘的語言,李唯西先一步將門打開。
進去後剛剛打開的那扇門如約關死。
比起之前的房間,這個房間顯得逼仄和低矮。因為對麵不是牆麵,而是一個矩形水缸。水缸拔地而起,又長又窄,直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更令人驚異的是,密碼鎖就在水缸的旁邊,而不是對麵的牆上。
水缸的高度並沒有直達天花板,隻是略高於李唯西,讓兩人得以知道水缸後麵才是對麵的牆體。這讓兩人更加困惑,難道要砸碎水缸才能繼續向前走嗎?可房間內卻沒有任何工具讓他們這樣做。
水缸中遊著兩尾魚,一條黑色一條白色,隔著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它們被困在水缸中的上層。有一個透明的隔板擋住了它們向下遊去,留給兩尾魚的空間更加狹窄。
宋摘星盯著魚兒看了一會,疑惑道:“為什麼要放兩條魚?”
李唯西一時也毫無頭緒,而且讓他更加不解的是,這間房子為什麼要這樣設計。
宋摘星一手貼在玻璃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密碼會不會就在這兩條魚身上?”
李唯西皺眉,他向後退了幾步,感覺房間有些冷。
“阿星,房間在降溫。”
宋摘星一驚,“難道出不去就要被凍死在這?”
李唯西沒說話,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自從經曆了第三個房間,他一時想不到幾個房間到底有什麼樣的共同之處。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宋摘星眉頭皺的緊緊的,又吸了吸鼻子,“一點點,隱隱約約。”
李唯西嗅了嗅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
宋摘星貼著玻璃缸,使勁兒吸了吸:“老人味。”
這個味道她太熟了,她的外婆就有這樣的味道,也是她最想念的味道。那時候她還小,父母上班無法照顧她,外婆跟著他們一起生活了好幾年。外婆去世後,她從其他老人身上聞到這個味道時便常常想念外婆。
老人的皮膚新陳代謝比較緩慢,所以沉積了大量的死皮,這些死皮的味道是老人們身上常常帶著的味道。
李唯西忽然明白過來降溫的原因,連忙貼近玻璃缸。他輕聲和宋摘星說道:“這個房間還有人。”
宋摘星嚇得險些趔趄,驚駭道:“還……有人?在……在後麵嗎?”她看著水缸玻璃映著她自己慘白的一張臉,額頭冷汗涔涔。
李唯西不動聲色。他想這個房間之所以降溫,就是為了給他們增加障礙,讓老人身上的味道散發緩慢,無法輕易被察覺。
宋摘星穩了穩心神,在原地站定:“一個摩擦癖,一個戀物癖,如果這個房間內有人卻不想讓我們察覺,應該也有心理疾病。”
“密碼或許就在這個人的身上。”
李唯西說罷將目光投向水中的魚兒,慢慢抬起手指,照著黑魚的位置輕輕敲打了一下玻璃。
黑魚兒被聲音嚇得極速向對麵的玻璃遊去。因為玻璃缸非常窄,魚兒在碰觸到對麵的玻璃時發出咚的聲響。
就在此時,魚兒好像又受到了驚嚇,再次迅速遊到李唯西這麵。
李唯西如釋重負般淺笑,對著宋摘星說道:“一次。”
接著他又輕輕彈了玻璃缸一下,隻見魚兒轉到對麵時又以極快的速度折回來。
“兩次。”
他重複之前的動作,直到魚兒回來三次後,無論他再怎樣刺激那條黑魚,它都沒有再折回來。
“三。”
李唯西停止對黑魚的戲弄,轉而按照相同的動作“關照”白魚。
白魚兒在躲避兩麵的敲打時一直在往前遊,直到遊到牆壁才返回來。期間白魚遊向牆壁時受到對麵四次驚嚇,返回來後又受到三次驚嚇。
他又重複了幾次,得到的數字和第一次完全相同。
宋摘星懵怔地看向李唯西,“四三?密碼是三四三?”
李唯西搖頭,“不是四三,是七。因為房間逼仄,魚兒無法在一條直線上完成七次,隻能分成兩次。”
宋摘星皺眉,“密碼是三七還是七三?”
李唯西轉頭看她,“你猜到對麵的人有什麼心理疾病了嗎?”
宋摘星苦惱地搖頭。
李唯西頓了半晌才又說道:“社交障礙。”
宋摘星原還困惑,被他這樣提醒恍然大悟:“明明都在這裏,能夠通過魚兒回應你,卻不願意開口說話。缺乏交往的勇氣和信心,害怕見到我們,他確實更像社交心理障礙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