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心理科醫生(上冊)》(2)(2 / 3)

“你在騙我。”

“一凡,我沒有開玩笑。”高璨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還記得你被患者砸到眼睛嗎?你在手術室裏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瞎了或者病情惡化,我都會第一時間離開你。我不是三從四德的賢妻良母,我的家庭讓我清醒地意識到,不承擔任何責任,人就會活得更快樂一些。”

簡一凡緩緩站起身,“你這叫自私!”

“不好意思,我就是喜歡錢。”高璨也站起身,眼淚懸在眼眶,“我和你在一起,你媽媽就會凍結你的銀行卡,這件事情無解。以前我還能陪你耗下去,可我現在耗不起了。”

簡一凡冷笑,“你要迅速套現是吧?”

高璨也跟著笑,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最美,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利用自己的美。

“有個富二代在追我,我決定和他在一起。”

簡一凡整個人都處在震驚之中,他口袋裏溫熱的銀行卡還在提醒他今天本是個值得高興的日子。夏夜燥熱難耐,讓他胸悶憋氣,滿臉通紅。

他一把將她扯入懷中,喉頭發酸,“你在騙我對不對,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根本不是。”

高璨沒有抗拒,任由他抱著自己。許久之後,她淡淡地說道:“當時如果你沒有專門為我買了一輛法拉利,根本不會追到我。”

簡一凡的胳膊垂了下來,他再也沒有力氣碰觸她了。

而高璨淺淺揚眸,依舊和他笑道:“希望你過得好。”

她一步一步向就診樓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簡一凡將手塞進口袋,摸著那張爭取來的銀行卡,許久許久都沒有動。月光潔白如紗,將院中的一切都照得清清白白幹幹淨淨,唯獨他整個人陷在陰影裏,看不出表情。

起風了,穿過樹梢打在他肩上,一身涼意。

翌日。

宋摘星轉醒時已經是下午,陽光靜謐安詳,透過紗簾打在病床一角。病房空蕩蕩的,透著很濃的消毒水味。窗外綠蔭深深,能隱約聽到汽車鳴笛與人語聲,她明白自己逃出來了,這裏是她最熟悉的京大醫院。

她半坐起來,隻覺得渾身骨頭發軟,沒有一點力氣。

喚了護士進來,她趕緊問道:“李唯西呢?”

小護士麵生,大概不知道她說得是誰,回道:“被送進來時你就是一個人。”

宋摘星麵色蒼白,心頭有不好的預兆。她掙紮著從床上起來,踉踉蹌蹌向門外走。

她必須先回趟心理科,否則心裏難安。

小護士攔她,“你還不能下床。”

宋摘星卻毫不顧忌,打開門的刹那輕輕和小護士道:“我要去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出門後,宋摘星一路扶著牆麵走向心理科。隻是還未穿過走廊,她便看到很多人圍在那。那些人舉著機器設備與話筒,將走廊圍的水泄不通,她一眼辨別出他們媒體記者的身份,心中一沉。

雲月華的聲音從裏麵貫出,宋摘星五步並三趕過去。

她人還未到,卻被另外一隻手一把攔住。

“一凡?”宋摘星皺眉,“到底出了什麼事?”

簡一凡如今看起來憔悴很多,聲音悶悶的,“你不能過去。”

“為什麼?”

“那些記者在問李唯西的事情。”

宋摘星依稀聽到雲月華解釋和聲明的語句:“我們院會迅速處理,屆時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簡一凡,“唯西出事了?”

簡一凡點頭,“高璨把李唯西告了。並且把這件事捅給了媒體。”

“怎麼會?!”宋摘星大驚,“她畢竟是咱們院的護士,之前也給了賠償,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扶著牆麵半捂著心口,越是這時候她越要冷靜下來。現在對於高璨來說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但是她為什麼誓要讓李唯西身敗名裂呢……

她抬頭,“你問過高璨沒有?”

簡一凡搖頭,“她昨天和我提分手了。”

她微微吃驚,看來高璨早已做好了準備。

“唯西呢?他現在在哪裏?”

“ICU病房,他父親病重,他一直陪著。”

宋摘星推開簡一凡,連忙調轉方向,步子更急。

簡一凡在背後喊她:“你們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摘星沒有回答他,因為根本不知從何說起。他們經曆的事情牽涉太多,她不希望簡一凡跟著擔心。

她一路接近小跑般來到ICU病房門口,靠在牆麵大口喘著氣。

她知道李唯西就在裏麵,挺起身子正打算敲門,李唯西卻開門走了出來。

她的視線被他的身體擋住,隻模糊看到病床上的人影,問道:“叔叔怎麼樣了?”

上次提及他父親的時候還是在療養院,沒想到他父親的身體已經這麼差,讓她很是擔心。

李唯西輕輕將門關死,站在門前看著她。宋摘星這才注意到他額頭上的傷,驚道:“怎麼回事?嚴重嗎?”

李唯西見她已沒有大礙,這才鬆口氣,安撫道:“可能從迷宮出來時摔到了,別擔心。”

宋摘星心裏有很多疑問,見他主動提及,像機關槍似的一股腦吐露出來,“我們怎麼出來的?周鳴山抓到沒有?他們的目的呢?搞清楚了嗎?還有那些記者,都在追問你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李唯西目光清平,麵色毫無波瀾。半晌他才慢慢回答道:“1號人物說他再次查詢到你身上的定位器是在今天早晨,所以當即報了警。警察在一棟廢墟大樓裏找到了昏厥的我們,並將我們送到了醫院。我想,是周鳴山將我們放了。”

“警察抓到他了嗎?”

李唯西搖頭,“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是他綁架了你,我拜托孫鳴去找那個地下建築,結果他們也一無所獲。好像地下建築一夜之間完全消失一樣,找不到任何入口和出口。至於周鳴山的公司更是如同往常,毫無異樣,現在根本抓不到他。”

宋摘星沮喪至極,“這麼說,我們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李唯西想到林雨澤的事情,眸光黯淡下來,“林雨澤從未信任過我,從他那著手也很困難。”

事情進展到現在猶如一座大山壓得兩人喘不過氣,宋摘星緊攥拳頭,心口起伏不定。

她抬頭,看著一身疲憊的他,心疼道:“高璨起訴了你,你準備怎麼辦?”

“應該的。”他言簡意賅。

“可是傷害她母親的人根本不是你!”

她替他抱不平,然而她話音剛落,李唯西便淡淡回道:“是我的病人,理應由我負責。”

她像一隻完全泄氣的氣球,明白他在用醫生的準則約束自己。可是……她眼眶濕潤,狠狠吸了口氣,事情進展到如今的地步,真的不甘心。

病房裏忽然傳出呻吟的聲音。

兩人微微一驚。李唯西隨即打開門準備進去,宋摘星跟著他,卻被他一忙攔住。

“父親需要休息。”

宋摘星囁喏:“我……我想看看叔叔。”

李唯西看著她,眉目疏朗,片刻才道:“等父親完全清醒了,我會帶你見他。”

他隨即轉身,側臉輪廓冷傲分明,令人看不透其中意味。

門戛然闔上,宋摘星站在原地愣了愣,一股疑慮從心頭升起。她覺得李唯西今天很怪,和自己很是疏遠,他們剛剛撿了條命回來,慶幸逃脫還來不及,但他剛才的態度卻毫不似剛剛經曆過生死一樣。

病房中還在不斷傳來痛苦呻吟的聲音,宋摘星緩緩轉身,背對房門而去。走廊裏空空蕩蕩,明明炎熱的季節,這一會卻給人刺骨的涼意。

心理科谘詢室。

夏季蟬鳴透過窗玻璃不斷傳進來,沙發上的病人直覺得聒噪不堪,難以忍受。

王守才拒絕任何看診,妻子顧蓮實在走投無路,懇求簡一凡勸勸自己的老公。

進入谘詢室之前,簡一凡大體了解了王守才的病情,而他之所以拒絕手術,據顧蓮講主要原因是因為家裏沒錢,老公不願意再給家裏增添負擔。

簡一凡看顧蓮穿著得體,保養得當,不像窮苦人家,有點奇怪顧蓮的說辭。所以剛一進門,就先遞給王守才一壺茶水。

“剛沏的新茶,嚐嚐可不可口。”

茶的香味直入心肺,王守才沒有拒絕,將茶倒在瓷盞裏細聞了聞。

他一愣,“六安瓜片?上品啊?”

簡一凡更加吃驚,“聞聞就知道了?”

這是客戶送給爸爸的茶,簡建國喝不完,他就從家裏拿了些到醫院,實在沒想到病人還有這個本事。他故意拿著好茶來,就是為了試探他們的經濟狀況,看來顧蓮也沒有說實話啊。

王守才懨懨地放下茶,閉目養神,“我以前常喝。”

簡一凡看得出他有聊天的欲望,湊上前來就撿他感興趣的問:“你是賣茶的嗎?”

王守才沒睜眼,鼻息哼哼,“醫生就是醫生,沒什麼見識。”

簡一凡臉色微變,“你怎麼能看不起醫生呢?我們能看好你的病。”

王守才整張臉都沐浴在陽光裏,唉聲歎氣:“快要死的人,別和我一般見識。”

這種道歉簡一凡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是佩服至極。

他往王守才身邊靠了靠,問道:“有什麼難處可以和我說,或許我們可以幫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