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偷耷拉個腦袋,褲子被扒了,雙手被褲帶綁著,窩坐在牆角。杜興坐在小偷身邊,看到我們擺擺手,又把他手機亮出來給我們看。我發現這手機屏碎了,估計是小偷剛才坐地上那一下子壓得。我也來了火氣,心說我們仨為了抓他跑這麼久,人逮住有啥用?手機最後還是壞了。我也不客氣,對著小偷肩頭踹了一腳,讓他賠錢。
小偷抬了下頭,要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小偷,光現在看一眼,我都認不出來他。他這臉腫的跟八戒似的,不用猜都知道,杜興肯定沒少扇耳光。我看他這慘樣又有些於心不忍,心說要不算了?我們手機是壞了,但他也沒落下好啊。我又看看杜興,拿眼神詢問他怎麼辦。
杜興琢磨一小會,有了計較,指著小偷說,“你,身上還有沒有手機?給我一個好的,這事就徹底拉到了。”這小偷看杜興都哆嗦,巴不得早點送走這瘟神呢,一聽這話急忙點頭,盯著自己兜裏說,“我以前還弄到一個,大哥,不行這個也給你。”他說的弄,其實不就是偷的麼,我覺得贓物不能要,可杜興不管那個,上去摸了摸,把那贓手機拿了出來。沒想到這手機也壞了,雖然屏沒碎,但開不了機。
我看杜興又要發火,趕緊勸了勸,心說得了,這一晚上跟個賊慪什麼氣?杜興最終聽了我的話,我們大度的把賊放了。杜興又拿著這兩個手機對比起來,我也從旁瞧了瞧。我給他建議,原來那手機屏碎了,搶來的手機屏完好無損,要是論到維修的話,還是修搶來那個合算,沒大毛病的話,撐死百八十塊錢。杜興點點頭,也說趕巧的勁兒,我們往回沒走多久,就遇到一個小維修店。門臉不大,就一小門市房,不過修手機這活兒看技術也不看門臉,我們都沒在乎,一同走了進去。
這店裏隻有母女兩個人,小女孩有五六歲的樣子,躲在角落裏玩溜溜球,而那個年輕媽媽,正悶頭幹活,用烙鐵焊接電路板呢。我真沒想到,這維修師傅是個女子,杜興還打了聲招呼,把手機遞過去,問她會不會修這型號的。女子抬頭看我們一眼,她長得很普通,沒什麼出彩的地方,而臉色很難看,憑我的經驗,她應該是酒色過度。我原本對她的好印象也一下降下來不少,心說這妹子喝酒可以,但總喝那麼多幹什麼?當然這都是我隨便想想,我們隻是來修手機,不是查她私事的,也就沒往細了問。
女子接過手機看了看,點點頭說修沒問題,而且她還真有專業眼光,隨意擺弄兩下就找到毛病在哪,說排線壞了,修下來要三十塊錢。杜興還特意問一句,“這三十塊下來,能不能真修好?”我懂杜興為啥這麼問,他是怕這女子耍滑,別修完排線又說有別的毛病,那我們就被她黑了。女子挺敞亮,跟我們保證就是排線的毛病。三十塊也不貴,我們都不用商量,點頭讓她修了。
我是不懂手機裏的構造,但合計修個排線不是啥大工程,最多等半小時就能搞定。我們仨也沒走,各自找個凳子坐下來。我是沒跟他倆說啥,窩在椅子裏休息,剛吃完肉又一通跑的,身子有點乏。杜興和劉千手挺有意思,這哥倆把眼光都放在那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本來挺膽怯,躲在牆角裏看著他倆也不敢過去。杜興嘿嘿笑了,還勾了勾手指頭,對那小女孩使小動作。
要我說,杜興也好,劉千手也罷,這都是狠角色,對付歹徒或者麵對凶手時,都不留情麵,可沒想到他倆也有柔情的時候。那小女孩被杜興這動作弄得引起好奇心,小心的走過來。杜興一把將小女孩抱起來讓她坐在膝蓋上,接著便逗上了。要麼問小女孩叫什麼,要麼問她玩啥呢,劉千手也在旁邊附和,咯咯笑著,甚至還不時捋了捋頭發,讓自己不顯得那麼邋遢。我懂這倆人的想法,其實他倆不都是父親麼?心裏還都埋藏著那份父愛。
劉千手的女兒叫七七,這我有印象,而且我還見過,但杜大油的女兒叫啥,我就不知道了,往深了說,我挺奇怪,他從牢子裏出來後,怎麼也不去見他女兒呢?
時間過得挺快,一刻鍾以後,那女子把手機修完了,招呼我們過去看看。杜興和劉千手跟小女孩玩的太投入了,我一看這架勢,心說得了,我去看手機吧,三十塊也不是啥錢,我順便交了得了。我起身湊過去,這時候我發現個事,那女子遞手機時,小臂露出來一片,上麵竟然有一道道的疤痕,明顯是刀類留下的。她一個搞維修的,平時用的也就是電表、螺絲刀這類的,也接觸不上刀具嘛,胳膊上竟有疤痕,這讓我琢磨不明白。
但還是那話,我們來修手機而已,我打定主意不多問,把錢交了,又把手機開機。我可沒那麼傻,不試好了絕不走。正巧在開機時,杜興對我擺擺手,指著他和那小女孩說,“李峰,來來,手機拍個照,留個紀念。”我沒覺得有啥,還痛快的應下來,等拍完後,我又翻找存儲卡,想看看自己拍的怎麼樣。這一切真都是無意的,但當我進到存儲卡後,望著裏麵原有的照片,一時間愣住了。
看我這麼異常的舉動,杜興咦了一聲,還跟劉千手一起湊過來。我也沒瞞著他倆,還把那些照片從頭到尾的翻了一遍。這些照片全是手繪圖,貌似是一個祭祀之類的流程,最讓我注意的是,那個油燈頻繁出現了。雖說是手繪畫的,但油燈上的孔字很突出。這絕不是我敏感,我斷定這手機的主人,一定跟那吹笛人認識,或者說就是那吹笛人。杜興和劉千手也跟我想的差不多,我們撒丫子往外跑,回去找那個小偷。
但事隔這麼久,那小偷早跑沒影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家住哪,根本沒法聯係到他。我有點失望,打心裏還合計,用不用跟羅一帆打個招呼,在整個燕山鎮都找找那小偷呢,反正他現在挺有特征的,那臉腫的跟豬頭似的。
不過這也就是一個想法,就算我們費勁巴拉的把小偷揪出來,他也不一定能記住偷了誰的手機。劉千手想了個笨招,他翻起這手機的通訊錄來,想試著撥幾個電話,弄清手機原主人的身份。可還沒等他播電話呢,就有個電話打了進來。這手機還被調整振動的,突然嗡嗡的,把我們仨嚇一跳。劉千手示意我倆別說話,他摁了免提鍵。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罵上了,反正爹長媽短祖宗十八代的,全沒落下的被輪了個遍。我聽愣了,心說這從哪來的瘋子?也不像是電話傳銷的,人家傳銷員,都老客氣了,哪像這人似的,跟潑婦罵街一樣。我們壓著性子聽他說完,劉千手問他是誰。他一聽這話,竟然又來了脾氣,吼著說,“他奶奶的,你問我是誰?我他娘的還問你呢,說,為什麼偷我手機?”我差點沒忍住噗一聲樂了,心說我們還頭疼怎麼找他呢,他卻自己主動聯係我們了,尤其他問這問題就有毛病,為什麼偷他手機?偷需要理由麼?劉千手想了想又回答,不過他耍滑了,故意冷笑著說,“爺們,別說那用不著的,想把手機要回去,五百塊,少一分都不行。”
劉千手這是借機演戲,索性當起小偷來,找借口把原電話主人約出來。不過對方有點摳,一聽五百就不幹了,還揚言說,“你丫行啊,獅子大開口是不,知道老子幹啥的不?賣筆仙兒的,小心我讓仙兒找你去。”我本來就有一種感覺,聽這電話聲特別耳熟,這次被他一強調,我全聯係起來了,心說沒錯,這人就是我們剛來燕山鎮遇到那筆販子。真沒想到他竟與案件有關。
杜興聽得直皺眉,他對那筆販子的印象很不好,哼了一聲。筆販子耳朵賊,隔著電話也聽到這聲哼了,他念叨一句,“他媽的,你們幾個人?還是犯罪團夥!”接下來,他又罵又墨跡上了,反正翻來覆去強調一個事,不管我們幾個人,快把手機還回來。我發現我們要在電話裏跟筆販子胡扯的話,沒個頭,他太能唧唧歪歪了,劉千手又強調一句,想要手機就拿錢,之後把電話掛了。
麵上看我們是把筆販子給拒了,其實是在吊他胃口,既然手機是他的,裏麵還有這麼“珍貴”的圖片,他一定會再聯係我們,把手機買回去。我們沒著急,先回到賓館歇息。估摸又過了一個多鍾頭,電話響了,那筆販子妥協了,跟我們說,五百就五百,還說了一個地點,讓我們迅速跟他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