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一名護士長模樣的人,見陸依依急得快要哭出來,才好心告訴她:“小姑娘,你要找的人已經轉院了。”
陸依依急得立即撲過去追問:“轉去哪裏了?”
“患者家屬不希望她被你們打擾,所以我們不能告訴你。你還是快回家吧。”
話中的“你們”證明除了陸依依之外,還有其他粉絲看到照片後找來。
根據S TOWN官方發布的消息,安寂這次回國隻有五天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也就是說,他隻剩下明天一天可以陪伴安詩韻。
想到這裏,陸依依有點兒不忍心去打攪他。
明天就讓他好好陪安詩韻,等他後天返回日本後,自己再通過YUKI聯係他,幫他照顧安詩韻吧。
結果兩天後,也就是安寂預定回國的那天,陸依依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那天並非周末,必須上學的陸依依無法去機場為安寂送行,但是放學回家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查看送行的消息。她萬萬沒有想到,所有前線粉絲都沒有見到安寂,不僅是前去A城機場送行的,就連在東京機場接機的,也沒有見到安寂的影子。
有人在東京機場看到了S TOWN接機的汽車,斷定安寂一定會出現,但最後她們隻看到汽車空著開走,留下一個令所有粉絲都擔心不已的懸念——安寂究竟怎麼了?
事情非同小可,陸依依再也無法保持冷靜。還餓著肚子的她連晚飯也顧不上吃,隻對正在廚房裏忙活的媽媽說了句“我有急事出去一下”,就十萬火急地衝出去了。
下樓時聽見門後傳來媽媽焦急的喊聲,但陸依依完全顧不上回答,用最快的速度逆著下班回家的人流,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趕往安寂所住的小區。
出租車載著陸依依穿過晚高峰的車流,在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前抵達目的地。慌忙地把車錢塞給司機後就衝下車的陸依依,跑到安寂樓下時不忘抬頭向那熟悉的窗口望去。
依然是窗戶緊閉,窗簾拉攏,與她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樣……看來這段時間,這裏都沒有任何人回來過。
一口氣衝上六樓,陸依依下意識地抬手敲門。明知道門後不會有人回應,但她依然不停地敲,不停地敲,好像瘋了似的,無比盼望奇跡出現。
混亂的腦海中,在這扇門外的一幕幕記憶星星點點地閃過,有安詩韻從樓梯走上來詫異地望著自己的樣子,也有拿著安寂寄來的房門鑰匙小心翼翼打開門的樣子。
這扇總是歡迎著自己的門,卻在這一刻絕情地緊閉著。
陸依依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安寂和安詩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不安而恐慌,胡思亂想著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可怕情節,不知怎麼回事眼眶和鼻子就開始發酸,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她深深地抽了一口氣,發出悲傷的嗚咽,眼淚也在同一時間滾落下來。
突然,身後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小姑娘,你是誰?”
陸依依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扭頭望去,隻見一名三十歲上下,穿著黑色西服的陌生男人正詫異地盯著她。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對年輕情侶。三個人一起注視著陸依依淚眼模糊的小臉。
陸依依急忙擦去眼淚,向後退開半步,反問那陌生男人:“你是誰?”
“我是房屋中介,你是這家的人嗎?”男人手上拎著一大串叮當響的鑰匙。
“中介?”陸依依猶如被當頭敲了一棒,倒抽一口冷氣後追問,“這家人已經搬走了嗎?”
“一個月前就搬走了,我已經帶過好幾個人來看房了。你在這裏幹什麼?”
男人身後的那一對年輕情侶就是來看房的。
“我……我是來找人的……”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令陸依依遲遲回不過神兒來。她什麼也不想解釋,向後退開幾步,垂下頭,任發絲擋住自己還殘留著淚痕的臉。心髒一陣“撲通”亂跳,令她更加慌亂。
一個月前,正好是安寂回國錄綜藝節目的那段時間啊……那天,被冷風凍得縮頭縮腳的陸依依與安寂依偎著坐在夜晚的街邊。安寂曾給她看過一張名片,上麵寫著宏宇唱片公司的CEO安逸凡的大名。就在陸依依以為他要轉投宏宇之時,他卻說:“放心吧,我已經拒絕了。”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搬家呢?
時間上的巧合令陸依依不得不把兩件事聯係起來。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安寂說謊了。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陸依依的心情跌到穀底。她徹底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甚至不知道中介何時用鑰匙打開門,領著那對情侶走進了房間。耳邊隱約傳來中介向情侶介紹房間的聲音,那些話語沒有在陸依依的大腦中停留片刻,因為此時此刻她的腦袋裏,滿滿的都是安寂。
他微笑著望著自己,輕聲地說著“放心吧”。當時陸依依就那樣天真地相信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陸依依都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陸依依都支持。因為曾以為自己懂他,了解他,他也同樣信任和了解自己。然而此刻,這個信念卻動搖了……腦海中安寂的笑容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是一場幻覺。
還記得那天在吹著北風的海邊,陷入低潮的安寂自暴自棄地問:“你為什麼要相信我?”陸依依曾經那麼堅定地望著他困惑的雙眼,回答:“因為我不瞎,我看得見真正的你。”
而如今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句話是多麼不自量力。
一個人不可能徹底了解另一個人。
安寂的消失給陸依依上了一課,讓她明白了這個道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不了解安寂,至少在這件事情上,安寂的所作所為徹底出乎她的意料,令她感到措手不及。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的中介的聲音讓記憶戛然而止:“這裏家具家電齊全,就連鍋碗瓢盆房主也沒有帶走,你們完全可以拎包入住,連買家具的錢都省了,特別適合像你們這樣的畢業生……”
聽到這句話,陸依依下意識抬頭向屋裏望去。
眼前一切如故,還是記憶中熟悉而溫暖的樣子,仿佛安詩韻隨時都會出現,笑著歡迎自己。
陸依依不怪安寂隱瞞真相,不辭而別,因為他的確有足夠的理由這樣做。
他是萬眾矚目的明星,一舉一動都受到粉絲和媒體的關注。改簽公司這麼大的事情,何時宣布不是由他做主,而是由公司做主的。
所以,就算那天他已經做出決定,他也不可能把實話告訴自己。
道理陸依依都明白,但心中仍舊仿佛刮著寒風飄著雪,被凍得失去知覺。
看完房後,中介領著情侶向外走,邊走邊說:“房主說,不想讓人把屋子弄髒了,如果是像你們這樣有文化的大學畢業生來租,可以適當把房租降低一點兒……”
不過情侶似乎顯得有些猶豫,說要再考慮一下。
這時,中介看到表情黯然的陸依依居然還站在門口,忍不住關心地多了一句嘴:“小姑娘,這家人都搬走了,你還是回去吧。”
突然,陸依依一把抓住了中介的袖子,連她都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
中介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傻愣著站在原地,眼珠瞪得快要滾下來似的盯著她。
“我……”陸依依鬼使神差地說出一句話,“我要租房。”
“你說什麼?”中介的表情更呆了。他身後的小情侶也用同樣的表情望著語出驚人的陸依依。誰也沒有想到,陸依依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我要租這套房,你馬上讓房主來跟我簽約!”陸依依抓住中介不放,目光堅定得令中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陸依依的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這是見安寂最後一麵的唯一機會了!
房子是安家的,安詩韻在住院,所以與租客簽約時安寂一定會現身!
中介反複向陸依依確認了很多遍,直到確定她是真的要租房後,才答應給房主打電話約見麵。
把小情侶送下樓梯後,中介又回到陸依依身邊,帶著一絲不情願的表情對她說了一句:“那你等一下。”然後獨自走到樓梯間打電話去了。
雖然中介有意壓低了聲音,但是狹窄的樓梯間還是把他的音量放大了兩三倍。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陸依依的耳中。他說陸依依是個學生,站在門外哭,好像要找人,突然提出要租房,令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而且還把陸依依的樣子描述了一遍。
看來,中介早已猜出陸依依“租房是假,逼房主現身是真”的意圖,所以才把陸依依的奇怪表現講得如此詳細。
一直靜靜站在門口聽著中介講電話的陸依依憂傷地低著頭,有些失望。因為從中介的描述中,安寂應該可以猜到提出租房的女學生就是自己。如果安寂故意回避,不想見自己,完全可以一口回絕。這樣就連見他最後一麵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同意來見你一麵。”就在陸依依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終於講完電話的中介走回陸依依身旁,突然宣布了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你說什麼?”陸依依激動得幾乎窒息。
“不過他住在外地,要明天才能趕來。”
第二天是星期五,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敲響後,陸依依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書包,就像腳下踩著風火輪似的急匆匆地跑出校門。她正想擠公交車往安寂的家裏趕,卻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下意識回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西裝革履的陌生中年男人。
男人器宇軒昂,渾身散發出令人尊敬的氣質。雖然已近中年,但是從臉部精瘦的輪廓和端正的五官,不難窺探出他年輕時眉清目秀,瀟灑帥氣的模樣。
看到他的第一眼,陸依依總覺得他是一個電影明星。在路上突然被這樣的人喊住,任誰都會停下腳步。
“請問,你是……”陸依依戰戰兢兢地問,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男人的臉。把男人上上下下來回打量了好幾遍,隻是覺得他眼熟,越看越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他是誰。
“你好,我聽安寂說過你。”男人上前一步,對陸依依微微彎腰。
“啊!難道你是……”陸依依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難道他是安寂的父親?
難怪覺得他眼熟,原來是有點兒像安寂啊。
但是,男人接下來的話徹底超出了陸依依的想象。
“我是安逸凡,是安寂的舅舅。”
不僅超出想象,簡直是始料未及!安逸凡,不就是宏宇唱片公司的CEO,安琪兒的父親嗎?陸依依曾經在電視上見過他,現在總算把他的名字和臉對上號了。
他竟然說他是……安寂的舅舅?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開車的是司機,安逸凡和陸依依都坐在後座。車廂裏彌散著能令人放鬆心情的淡淡香味,然而坐在柔軟真皮座椅上陸依依卻一點兒也冷靜不下來。上車後已經半個多小時,陸依依卻緊張得不敢多說一句話,隻是安逸凡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原來昨天接中介電話的人,根本就不是安寂,而是安逸凡!
安逸凡告訴陸依依,現在安寂暫時住在他家,而從他家開車到陸依依住的A城要四個小時,現在已經是晚上六點。
也就是說,陸依依今晚回不去了。
他邀請陸依依在他家住一天,並承諾明天讓司機把陸依依送回來。
從小到大,陸依依從來沒有去陌生人家裏過夜過,連她自己都覺得很荒唐。雖然早就認識他的女兒安琪兒,但充其量不過是網友關係,而且自從去年被趕出粉絲會後,幾乎就沒有聯係過了。幸好在電視上見過安逸凡,知道他不是騙子,所以才敢這麼大膽地上了他的車。
“你不給家裏打個電話嗎?”
在安逸凡的提醒下,陸依依才木然地用機器人般生硬的動作掏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平時這個時間,陸依依早就到家了。接到陸依依打來的電話後,媽媽立即擔心地問:“依依,你在哪裏?”
陸依依簡單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但因為過分緊張的關係,把這件本就好像天方夜譚的事情說得更加不清不楚,電話另一端的媽媽跟不上陸依依的節奏,不停追問。
“好了好了,反正我今晚住在朋友家,明天會回去的。”陸依依很煩躁地把電話掛斷了。
車廂裏沒人說話,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陸依依緊張得更加不自在了。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嚇得她差點兒從座位上彈起來。瞥了一眼屏幕,發現是媽媽打來的。不想接電話的陸依依剛要把電話掛斷,坐在她身旁的安逸凡卻突然把手機搶走了。
“你好,我是安寂的舅舅……”安逸凡幫陸依依重新解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