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琪兒忙碌而嫻熟地集合粉絲,兩大護法凱蒂和美琪派發應援物和門票的熟悉畫麵,陸依依不由得回憶起去年暑假在東京的遭遇。這一年裏發生了很多愉快的、不愉快的事情,被誤會過,也被原諒和幫助過,沒想到最終大家再次聚在一起,共同給喜歡的偶像加油了。
“會長,我們到了。”陸依依帶著自己的人加入大部隊。雖然她早就退出粉絲會,但依舊習慣稱安琪兒為會長。安琪兒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美琪給她們發門票和物資。
活動開始前半個小時,大家排著整齊的隊伍依次檢票入場。陸依依正好與安琪兒站在一起,便閑聊了兩句。陸依依問:“你今晚趕回家嗎?”一般住得近的都是當天來回,她以為安琪兒也和她一樣,沒想到安琪兒卻說:“最近都要追活動,今天就不回家了。”
結束中國的宣傳後,OMI會立即趕赴韓國,接下來還要去越南、泰國、土耳其、法國、英國,最後是美國,完成繞地球一周的繁重宣傳任務,總共耗時三個月。雖然身為富家千金的安琪兒不至於瘋狂得追著OMI完成環遊世界的宏圖大業,但在暑假期間忠心耿耿地陪伴OMI,多追幾場國內巡演的時間和金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安寂之所以決定在宣傳期開始前退團,原因正在於此。不是局外人詬病的不負責任,臨陣脫逃,而是一旦進入人間地獄般的恐怖宣傳期,他就得像全天運作的機器一樣燃燒生命全力運轉,沒有片刻閑暇。不要說回國探病了,就連睡覺都隻能在飛機和汽車上閉眼小寐。
他不得不在這一切開始前退出,不然就將錯過陪母親走完生命最後一程的機會。
因為有安琪兒坐鎮,活動開始後,YUKI登台時的粉絲呼聲大得可以把屋頂掀飛。
陸依依有種看4D電影的感覺,整個座位都像地震似的不停搖晃,不過她並不討厭這種氣氛,而是和大家一起熱情地為YUKI歡呼喝彩,享受著與偶像近距離相聚的快樂時光。
整個會場中七成左右都是安琪兒的人,YUKI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根本不可能發生“沉默海洋”事件。陸依依早早地放下心來,全神貫注地欣賞著OMI帶來的精彩表演。他們先用三首主打歌的唱跳表演瞬間點燃現場氣氛,然後又為粉絲們帶來了經典曲目的演唱,最大的驚喜就是每個成員都有準備才藝表演。
多才多藝的隊長REN第一個登台,全身酷炫的嘻哈裝扮,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他展示了堪稱專業級別的B-BOX(節奏口技)表演;活潑好動的舞竟一反常態地穿上優雅的西裝,像模像樣地彈奏了一首經典的鋼琴曲;前不久剛宣布要出演古裝連續劇的未夜最賣力,帶來了一段融合了武打元素的高難度舞蹈,把一段舞跳得就像好萊塢大片一樣,令人熱血沸騰,歎為觀止。
最後,萬眾期待的YUKI在聚光燈的追隨下登場。他穿著純白的T恤和長褲,外加一件薄款的藍色短袖小外套,頭戴白色遮陽帽,仿佛剛從海邊度假歸來。極富青春氣息的清新裝扮烘托出他溫潤如玉、柔和如水的氣質,為炎炎夏日帶來一陣涼爽的清風。
在歡呼聲中慢步走上舞台的YUKI微笑著說:“今天我將為大家帶來一首老歌……”
黑暗中,他每走一步,身後合為一體的舞台和大熒幕就會隨著他的腳步,呈現出金黃的沙灘和蔚藍的大海。當他走遍整個舞台,所有燈光同時亮起,一大片祥和而寧靜的海邊風光就這樣綻放在所有觀眾的眼前。雖然節目隻是最簡單的獨唱,舞美也隻是很常見的海景,與其他成員華麗絢爛的燒錢特效相比,顯得過分低調和簡陋,不過十分符合YUKI本身親切溫和的氣質。
期待已久的粉絲們立即發出最熱情的應援。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安琪兒率先大喊:“YUKI,加油——”其他人隨之跟著喊起來。霎時間歡呼聲就像滔天巨浪,在會場中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個不和諧的雜音:“叛徒!滾出OMI!”
這聲叫喊尖銳刺耳,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硬生生把現場美好的氣氛劃成碎片。包括陸依依和安琪兒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扭頭望去,隻見觀眾席最後方的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裏,有七八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人拉開一條寫著“OMI不接受背叛!叛徒滾出OMI!”的橫幅。這明顯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抵製活動,沒想到這群人居然膽大到敢公然鬧場。
坐在這群人附近的粉絲最先爆發,憤怒地嚷道:“你們才該滾出去!”雙方互不相讓,你一言我一語,甚至產生了一些肢體衝突。保安急忙趕過去維護秩序,但是場麵依舊失控。陸依依隔著重重人頭和保安的背影,隱約看到已經有人互揪頭發和衣服,瘋狂廝打起來。
活動無法繼續進行下去,陸依依擔心地扭頭向舞台上的YUKI望去,正好看到弗羅娜從舞台右側的大幕後探出半個身子,焦急地低嚷著什麼,似乎是叫YUKI先下台避一下。
然而,YUKI卻一動不動地靜靜凝視著弗羅娜,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麥克風。
這時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廝打得越來越激烈的兩群粉絲身上,很少有人看YUKI,但盯著YUKI的陸依依卻突然緊張起來,有種不祥的預感。安寂剛出道被黑時,YUKI曾經瞞著弗羅娜錄視頻幫忙澄清,酒店門事件後又在節目中公開力挺安寂,懷疑安逸凡陷害他時憤然出走——他表麵看上去親切溫和,卻經常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是勇敢的,衝動的,情緒化的,不計後果的。如果安寂是令弗羅娜頭痛的頭號問題兒童,他就是第二個。
果然,陸依依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YUKI非但沒有下台,還把麥克風放到嘴邊。
他抬起頭,朝鬧事粉絲的方向說了一句什麼,但是沒有任何人聽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去講這句話,但是麥克風突然失靈了。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陸依依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YUKI低頭檢查麥克風,臉色比包公還黑的弗羅娜在大幕後警告他趕緊下台。原來不僅是陸依依,弗羅娜也看穿了YUKI的心思,在他開口前就已經命令工作人員關閉了他的麥克風,不許他說話。
眼看弗羅娜就要衝上台了,舞台的另一個方向卻突然傳來一聲:“不要吵了——”
生硬的口氣顯得更具威懾力,聽上去就像暴怒之人發出的最後警告,喧鬧的現場就像被按了靜音鍵似的,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到舞台上,當他們看到講話人衝上舞台後都驚呆了。就連一直關注舞台變化的陸依依、YUKI和弗羅娜都嚇了一跳。
這個人,竟然是未夜。
“你們不要吵了,OMI沒有叛徒,我們一直非常團結……”句子說長一點兒,口氣聽上去就沒那麼凶了。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是有限的中文水平令他隻能用最簡單的詞語表達。即便如此,他還是隻講到一半就失去聲音,因為他的麥克風也被無情地關掉了。
沒想到第一個衝上台救場(事實上非但沒救,還讓場麵變得更加混亂)的人居然是未夜!驚訝之餘,YUKI很快就接受了這樣的局麵,露出坦然而溫柔的微笑。兩個人通過眼神和表情交流著。YUKI的笑容讓未夜的神情越來越凝重和難過,明明無言的對視在此刻仿佛融入了千言萬語。突然,未夜一把抱住了YUKI。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陸依依和安琪兒呆若木雞,大幕後的弗羅娜也看呆了,就連廝打中的粉絲也顧不上打架,所有人都盯著舞台上用盡全身力氣,把滿臉驚慌茫然的YUKI 抱進懷中的未夜。這個動作定格了很久很久,中途YUKI試著反抗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放棄了。他不但任由未夜抱著,還輕輕抬起手,反抱住把頭深埋在自己肩窩中的未夜。
他們兩個人在外界看來一直都是宿敵般的對手,不和的流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特別是Always 新版發布後,未夜“搶走”了原本屬於YUKI的SOLO,錄節目時還與YUKI鬥舞,令YUKI尷尬收場,越來越多不懷好意的猜測籠罩著他們,攪亂他們的生活。然而,現在這幅兩個人緊緊相擁的畫麵卻足以破除之前的所有傳聞。他們不是敵人,而是榮辱與共的好兄弟。
正如未夜所說,“OMI中沒有叛徒”,他一定還有更多話想要表達,但是他說不出來。這時,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對YUKI說了一句什麼。沒人能聽見,但是陸依依聽見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是心讓她突然具有讀唇術的技能,“聽到”未夜說的是一聲:“對不起。”
就像是幻聽一樣,連陸依依也覺得不可思議。不知為何,眼前的這一幕竟令她的眼眶微微濕潤了。私底下見過他們的陸依依知道,YUKI和未夜之間的確有什麼誤會和矛盾,他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中間一定經曆了很多不能對外界公布的辛酸和坎坷。
幾個月前,YUKI退團的假音頻流出後,第一個叫YUKI“叛徒”的就是不明真相的未夜,然而現在他卻勇敢地挺身而出,斥責那些用“叛徒”一詞詆毀YUKI的黑粉。他說的那句“團結”意義非凡,重如千鈞。陸依依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為他們欣慰和自豪。
活動當天的視頻很快就被粉絲們大量轉發,這件事徹底粉碎了兩個人之前不合的流言。OMI的國內宣傳仍在繼續,但是再也沒有出現抵製YUKI的不愉快插曲。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消息閉塞的安寂直到一個禮拜後,才從來探病的陸依依口中聽說了事情的原委,並發出驚訝的感慨。
此刻,兩個人正在醫院陪安詩韻散步,但安詩韻早已不能行走了,隻能坐在輪椅上。她的身形顯得瘦弱而憔悴,深陷的雙眼早已沒有了從前的神采,不過幹枯而花白的發絲卻梳理得十分整齊,簡單的衣衫也和以前一樣整潔而講究,唇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每當她用遲緩的目光望向陸依依時,眼底那充滿母愛和包容的溫度總能令陸依依的心有種微微刺痛的感覺。
連續一個月的高溫天氣在昨天的一場雷雨後結束。雨後清新的空氣中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樹叢中的片片蔭翳交織成巨大的遮陽傘,在涼爽的微風中“沙沙”搖曳著,漏在地麵的光斑也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帶來如同電影畫麵般的寧靜和美好。
“多虧了這件事,現在OMI的粉絲都團結起來了,沒有人再拿YUKI和未夜掐架,也沒有人再造謠YUKI要退團了。”陸依依清爽的白色連衣裙隨著輕快的步子翩翩飛揚著。
“未夜看上去很嚴肅,不好親近,但他和弗羅娜一樣,隻是對自己和別人的要求都太高而已,本身並沒有惡意。”作為OMI曾經的成員之一,安寂的這句評價十分中肯。
“我還以為你討厭弗羅娜呢。”陸依依驚訝地提高了嗓門,眨巴了一下明亮的眼睛。
弗羅娜作為三番五次阻撓安寂和安詩韻見麵的罪魁禍首,在陸依依心中早就被列為大反派了,沒想到安寂卻表現得這麼寬容。陸依依著實有些意外,同時也為他的成熟而欣慰。
“如果沒有她的嚴格要求,就沒有現在的我。她隻用半年時間就讓我從新人變成能站上舞台的偶像,我承受著別人三倍以上的訓練量的同時,不自覺地把所有壓力都轉化為對她的反抗。她知道這點,所以也容忍著我的任性和叛逆。其實我很感謝她讓我這麼快地成長起來。”
離開OMI的安寂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閑暇時間,他在陪伴安詩韻的同時,也認真總結著,思考著。幾個月沒和他見麵的陸依依驚訝於他的成長,越發覺得他更有魅力了。
“我把這段時間的很多感受都寫成了歌,待會兒唱給你聽。”安寂突然扭頭一笑,真誠凝視著陸依依的目光中帶著孩子般的可愛。
“為什麼要待會兒?現在就唱嘛。”陸依依立刻激動起來,她可不嫌棄沒有伴奏。
“啊?”這個猝不及防的要求令安寂有些害羞。無論他在舞台上多麼光彩熠熠,帶著王者霸氣,私底下永遠是一個有些內向的普通少年,連說話都不太大聲。
一個節節進逼,一個步步退縮,最後安寂被逼得無路可退,隻好硬著頭皮答應。輪椅上的安詩韻始終靜靜地聽著兩個人嘰嘰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語,唇邊掛著幸福的笑意。
這樣美好的表情就是世上最好的妝容,令她蒼白憔悴的臉色立時變得紅潤起來。
微風中安寂邊走邊哼唱著,優美而婉轉的旋律從他唇邊如溪水般潺潺流淌出來,伴隨著四周樹葉的摩挲聲和鳥雀清脆的啼鳴,宛如這世間最動聽的天籟。
雖然這段時間他受到外界瘋狂的質疑,但他歌唱的依舊是人生中最美好的親情和友情,沒有被濁流汙染,保持著最純淨的心。
“我相信有一天能看到夢想的未來,也相信有一天能無愧所有的期待……是愛擦亮我的雙眼,鼓勵我走向下一站……是愛讓我闖過傷害,勇敢地麵對每一天……”
越是低吟淺唱越是感人至深,歌中的每個字都是他真實的感悟,記錄著他的成長。
他一開口哼唱,陸依依就不再說話,聽著聽著心跳越來越快,無法抑製的感動在胸口激蕩著。
一曲唱完,安寂輕聲說:“這首《相信愛》是寫給你們的,我已經錄好了,等正式複出後就會發布。”
陸依依還沒從陶醉中回過神來,驚訝地抬頭望著他。
他笑了笑,用更溫柔的聲音接著說:“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以後有機會開演唱會的話,每場結束時我都要固定演唱這首歌,這是我和你們的約定。”說這句話時,他微笑的眼望向林蔭路的正前方,迎著午後明媚柔和的陽光,目光中閃爍著些許亮晶晶的自信和期待。
“那你什麼時候複出啊?”陸依依早就迫不及待了。
“再等等吧……”安寂憂傷的目光轉向安詩韻花白的頭發,說話聲中多了一份哽咽。雖然他隻說了一半,但陸依依聽懂了,他要陪安詩韻走完最後一段時光才會複出。
愉快的氣氛因為這句話突然染上悲涼的色彩,就在陸依依後悔不該多問,急著想辦法轉移話題時,突然看到一名白衣小護士從遠處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小……小寂,有……有人找你……”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小護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漲得通紅的臉色和熠熠發光的眼眸都顯得異常興奮。因為安寂每天都來醫院,所以兩個人早就混熟了,加上她年齡比安寂大幾歲,所以也像安詩韻一樣親切地稱呼安寂為“小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