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崇拜吧。

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隻能遠遠地隱秘觀望著,實實在在存在的距離感讓這樣的心情隻是水月鏡花一場,宛如夢境般,獨屬於他一個人,無人知曉。

秋季運動會有三天。班幹部開始抓人參加比賽,連許維鬆這般笨拙的家夥,也被逼著報了800米比賽。

“總之跑完就行了,重在參與嘛。”在跑道附近做準備活動時,班主任對參加比賽的同學們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起跑拐了個彎之後,身邊有人在大喊大叫。許維鬆拚命地奔跑,也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快跑完一圈時,有人大喊了一句:“許維鬆,你跑錯跑道了!”

大吃一驚,回頭看去,果然,自己身後還有一個人在奔跑著。心裏一著急,還沒等轉回頭去,人就跌倒了。膝蓋重重地撞在塑膠跑道上,一下子流出血來。

很快有醫護人員跑過來,將他扶下跑道。之後,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抬起他破皮流血的膝蓋,倒了一瓶礦泉水清洗傷口。

好疼。許維鬆倒抽了一口氣,手指掐住抓住他的人的手臂,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是沒有哭。

不想被嘲笑,所以不可以哭。

之後擦了藥酒,那人皺著眉頭說:“來個男生,送他去校醫辦公室,應該要打破傷風針。”

直到這時,許維鬆愕然地抬起頭,才發現幫自己上藥的人竟然是顧寶兒。

是的,顧寶兒並沒有參加比賽,而是作為學校醫務室的醫務人員在賽場上值班。

很快有人蹲在他身前,顧寶兒輕輕地扶著他的膝蓋,小心地讓對方避開他的傷處。她柔軟的黑發擦過他的下巴,那一刻他的心髒疼痛得不可遏止,幾乎令他蜷縮起來。

寶寶。

顧寶兒。

是你。

原來是你。

【4】

在路過書店的時候順便拐了進去,冷氣開得很大,裸露的手臂一下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書店裏並沒有什麼人,許維鬆一個書架一個書架逛著,最終停在他最喜歡的擺滿天文學書籍的書架旁。

突然就看到這樣一段話:“雙軌裏的第一軌跡與第二軌跡相交之處非常微妙,並且難分彼此。有時候它們在這裏宛如兩條無限延伸的直線,但它們在其他的空間相交。”

許維鬆無端地覺得難過,五髒六腑仿佛被打了一拳般難受,捂著腹部緩緩地蹲了下來。

許維鬆和顧寶兒在現實裏就是兩條毫無關係的直線,而就算她與人在其他空間相交,那也不是他。

不是他。

許維鬆軟弱地蹲在那裏默默地流著眼淚。之後被關切地詢問,倉皇地逃離,在最後突然望見就在前方五步遠的地方,豁然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那個人在人群裏也分外醒目。

每一天都偷偷地跟在她身後,假裝是同一條路線,幻想著是一起回家。卻因為不止一次見到對方被父親責怪辱罵,內疚於自己的膽小懦弱,不敢繼續跟下去,卻偏偏還是碰到了她。

身體仿佛一下子被塞滿了棉絮,一點點呼吸的間隙都沒有了。

這裏是喧鬧的街道,城市裏繁華的一隅。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許維鬆顫顫悠悠地閉上眼睛,馬上又睜開來。圓盤般的紅日落在建築物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身影,燙得筆直的製服,細碎的短發。

他張了張嘴,想叫顧寶兒,又想大叫寶寶,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眼看著,她就要走出他的視線,他才著急地撥開人群,朝她追過去。

是的,他有話要說,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話要對她說。

雖然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繼續下去,但是要先說出來。不想變成毫無關係的兩條直線,至少能被認識,能被記住。

他跑得那麼快,凜冽的風吹過耳畔,頭發拍打臉頰。肺仿佛要爆炸,喉嚨就要冒出火來。他想,隻要一直這麼跑下去,就能到達他期待的終點。

晃動的模糊視野裏,那個熟悉的身影最終消失了。

他那句話就那麼失去了訴說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