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風開口道:“等你賠完了我的錢,要走隨意。不過,看樣子顧小姐是不能隨意的。”
笙南還久久沉浸在父母“賣女兒”的打擊之中,她忘了回罵安正風,忘了與安正風爭論,甚至忘了自己來安正風書房的目的。她轉過身,看不出悲喜,魂不守舍地走出了書房。
安正風緊皺著眉頭,仔細聽著動靜,他知道顧笙南離開了。
夜晚,安正風走到笙南房間門口。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進去,良久,抬起的手還是落下了。就在要離開時,他隱約聽到裏麵有人在哭。
安正風貼近門,果然,顧笙南在房間裏哭。離他把她從書房趕出去都快兩個小時了,難道她一直在哭?
也許自己方才說的話真的太重了。
安正風不由分說地抬手敲門,顧笙南不開。安正風固執地繼續敲門,依然無果,最後隻好叫李嫂拿來備用鑰匙把門打開。
顧笙南坐在地上靠著床,不知哭了多久。
安正風進了門,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聽到她哭泣的聲音,他好像渾身都不舒服。他僵硬地勸慰:“哭什麼哭,不要哭了。”
顧笙南反倒哭得更厲害了。
安正風從來沒有勸過女孩子。眼前這麼棘手的問題,還真是難處理。安正風局促不安,開出了種種條件,卻都無法止住顧笙南的哭泣。
最後,安正風說道:“行行行,你不是嫌在這裏無聊嗎?明天我叫石瑞和小蘭帶你出去散心。”
顧笙南終於開口,問道:“散心?去哪裏?”
“哪裏都行。”
笙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確認一遍:“哪裏都行?”
安正風默認。
笙南開心極了,但表麵還是裝作鎮定的樣子,心想早知道哭鼻子這麼有用,早就大哭一場了。
久違的自由讓顧笙南一路走著走著都快跳起來了——安正風果然沒有食言。石瑞和小蘭陪著顧笙南去了一家商場,讓她在散心之餘也可以順便買一些衣服。
人來人往的商場裏,顧笙南和小蘭在前麵走,石瑞在後麵跟,沒有一絲真正的自由可言。顧笙南走在一排排櫥窗前,忽然停住腳步,指著櫥窗中一件連衣裙說道:“我要進去試試這件。”說著也不管石瑞和小蘭的反應,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導購笑容滿麵地將笙南迎了進去。笙南叫導購把自己看中的那條連衣裙送到試衣間去。石瑞和小蘭坐在外麵的沙發上等候。
沒過一會兒,笙南忽然大叫導購小姐進去幫忙拉背部的拉鏈。小蘭聽見站起來正要過去,卻被笙南製止:“這件裙子有點複雜,還是叫導購小姐來幫忙吧。”
小蘭絲毫沒有懷疑,直接幫忙叫了導購進去。
一旁在翻看雜誌的石瑞從書中抬起頭,警惕地盯著試衣間,直到笙南和導購小姐一起出來,他才放鬆了警惕。
不過,叫導購小姐進去隻是拖延時間,笙南真正的用意是躲在裏麵打電話搬救兵。
一行三人在商場裏一直買買買,很快一個上午就過去了。笙南指著前麵的公共洗手間說要去下廁所,叫他們兩人等著自己。於是小蘭坐在長椅上等候,石瑞警惕地陪同笙南來到洗手間門口,在那裏等候。
笙南嘲笑石瑞站在洗手間門口像門神,石瑞不為所動,依舊站在洗手間門口等候。
洗手間內,笙南進去後並沒有去方便。隻見一個高大強壯、打扮奇怪的女人站在裏麵。那個女人一轉身,居然是蘇城!
笙南差點嚇到,忍住笑問蘇城:“你怎麼打扮成這副樣子?”
蘇城尷尬地說道:“不打扮成這樣,我怎麼進女洗手間啊?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聯係不到你都快急瘋了!”
笙南語氣很急,說道:“說來話長,路上說。東西呢?”
蘇城將手裏的袋子遞過去,笙南接過袋子掏出衣服馬上開始換。那是一件老太太款式的衣服。笙南穿上後,又將袋子裏的海綿取出來塞進自己的衣服裏,改變一下自己的體形。再拿出化妝品,將妝化得不倫不類,最後再扣上一頂帽子。大功告成。
此時等在洗手間門口的石瑞已經開始緊張,笙南進去得太久了。正當他要喚來小蘭進去看看的時候,女裝版蘇城衝出來,邊驚慌地跑著,邊掐著嗓子大喊:“不好了,裏麵有人要跳窗戶!”
石瑞一驚,不好,顧笙南要跳窗逃跑。
來不及多想,石瑞一個箭步衝進女洗手間。然而他沒看到的是,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個步履匆匆的老太太正是裝扮過後的顧笙南。
顧家門口,顧笙南和蘇城從一輛出租車上走下來。
“你想好了嗎,真的要這樣?”蘇城問。
“我一定要問清楚他們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賣了自己的親生女兒!”笙南憤恨地說道,“這幾天我好像經曆了我以為永遠都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蘇城疼惜地拉起笙南的手:“對不起,笙南,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陪在你的身邊。”
笙南搖搖頭:“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隨後,二人一起走進了顧家。
顧父顧母看到顧笙南和蘇城手拉著手出現,著實大吃一驚。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顧母連睡衣都來不及換就跑過來責問。
顧笙南冷笑,說道:“我今天來是有事要問你們。”
顧母走過去將蘇城和笙南拉著的手扯開,說道:“你回娘家,安正風知道嗎?老伴,快去打個電話叫安先生派人來接。”
顧父連忙應著,去拿電話。顧笙南欲要去阻止,卻被顧母一把抱住。
眼看電話就要撥通,此時蘇城幾步衝過去,奪下了顧父手中的電話,語帶歉意地說道:“顧伯父,對不起,迫不得已冒犯了。請你們聽一聽笙南的話再說。”
顧父極不樂意,從鼻腔裏發出了一個生氣的音節。
顧母很不開心,直接指著蘇城的鼻子罵道:“你算是哪根蔥!憑什麼在我們家指手畫腳?”
蘇城抱歉地說道:“阿姨,我不是有意冒犯,隻是希望你們給笙南一個傾訴的機會。”
顧母怒道:“我的女兒就算要跟我們傾訴,也輪不到你來跟我們說。請你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蘇城尷尬地站在原地。以前顧家父母也不喜歡他,可那也隻是他感覺到的,表麵上也還過得去,今天被顧母這樣驅趕還是第一次。
顧笙南開口:“蘇城,你不用走,一會兒我們一起走。”
顧母心急地說道:“走?你要走到哪裏去?”
顧笙南不滿地說道:“爸,媽,我今天來是問你們一件事,你們是否收了安正風的錢?”
顧母瞬間氣勢弱了一大截,說道:“什麼安正風的錢?等你嫁過去了,不就都是你們的錢了嗎?”
顧父也補充道:“對啊,我們都是一家人。”
顧笙南的心涼了大半截,她難以置信地再次問道:“所以說,收了錢是嗎?”
看到父母支支吾吾,欲蓋彌彰,顧笙南已經基本明白了。
“恭喜你們,將我養大又賣了個好價錢。”
顧母磕磕絆絆地解釋道:“你……你怎麼能這麼想呢?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就隨隨便便將我賣掉?”
顧父:“笙南,不要用‘賣’這麼難聽的字眼。”
顧母:“是啊,笙南,我們也是有條件的,安正風是真的夠資格,我們才肯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顧笙南鼓掌,笑著說道:“是啊,總要貨比三家才對嘛,不然怎麼可能會賺錢?”
“笙南,不許這樣跟爸爸媽媽講話!”顧母惱羞成怒,指著蘇城說道,“難道你跟著他這樣沒錢沒勢的窮小子就會好過了?爸爸媽媽是在真心為你謀劃!”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說蘇城!太不尊重人了!我原本以為你們隻是功利心太重,沒想到不光喜歡賣女兒,還毫無素質可言!”
“你這孩子……”顧母見女兒真急了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你們知道安正風是怎麼對待我的,你們一定會後悔的!”笙南氣憤地說完,拉著蘇城飛快地跑出了家門。
顧母看著顧父,無奈地歎了口氣。
笙南跟著蘇城回到了出租屋內。僅僅二十平方米的房子裏,一張床就已占據了大半空間。蘇城和笙南並肩坐在床上。笙南愧疚地向蘇城道歉:“對不起,我媽媽剛剛講話太難聽了。”
蘇城摸著笙南的頭發,說道:“沒關係,你不用自責。其實你媽媽說得沒錯,我現在就是一個窮小子,什麼都給不了你。但是,笙南,我一定會好好工作,努力賺錢,風光地迎娶你的。”
笙南看著蘇城,感動地一頭撲進他的懷裏,眼淚打濕了蘇城的衣襟。
蘇城不禁心頭一緊,伸手抱住了笙南。
正當二人深情相擁時,忽然,一陣悠揚的音樂聲從笙南的包裏傳出來。
笙南愣了三秒鍾,隨即馬上反應過來。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看也不看來電顯示就直接掛掉、關機。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安正風打來的。這部手機是安正風送給她的,作為舊手機的替換。並且這部手機與安正風的手機緊密連接,所以她雖然一直都揣著這部手機,但也不敢用來向外界求助,因為很可能她剛剛掛上電話一秒鍾,安正風就已經知道她給誰打了電話、打了多久,甚至錄下電話內容。
蘇城看到笙南慌張的神色,問道:“怎麼了?是他們的電話?”
笙南看著蘇城,沒有說話。
蘇城猜出了幾分,對笙南說道:“從此以後跟那個人斷絕關係吧,笙南,我們以後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笙南點頭。
A市的夜晚陷入沉寂。笙南和蘇城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下,因為一張單人床實在容不下兩個人。累了一整天,情緒波動也很大,笙南很快就睡著了。
蘇城在地上輾轉反側,隻聽床上的笙南好像在囈語什麼,蘇城起身湊近聽。
“吃掉。”
蘇城聽不懂,隻當是笙南做夢了,便寵溺地給她拉了拉被子。
就在此時,笙南忽然抓住蘇城的手腕,說道:“安正風,你把這些蔥薑蒜都吃掉!”
笙南的話就像是一根針一樣,在蘇城心底某個地方狠狠一紮。
才幾天的時間,就讓她夢裏都念著那個男人了嗎?
蘇城歎了口氣,將笙南的手推開,然後緩緩地躺了下去。
這一夜,蘇城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蘇城就早早地做好了早餐等笙南起床。
笙南昨晚睡得很好,起床後看到做好的早飯就更加愉悅。隻是看到蘇城略顯憔悴的臉龐,她有些擔憂。笙南為蘇城剝了一個水煮蛋,說:“今天我陪你去投作品吧。”
蘇城笑著說:“很累的,要跑一整天,你受得了嗎?”
笙南撒嬌地靠著蘇城的肩膀,說:“我想陪著你看你成功的每一步。”
蘇城應道:“好。”
烈日下的A市熱得讓人透不過氣來,笙南一整天都在陪著蘇城到處跑唱片公司,希望有公司能夠看中他的作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公司似乎都統一好了口徑,全都拒絕了蘇城。天氣炎熱,人也容易煩躁,在屢屢碰壁之後,蘇城顯得特別焦慮。
笙南見蘇城情緒不好,於是建議先回家。二人隻得無功而返。
晚上蘇城出門去酒吧唱歌,笙南在家裏為蘇城煮夜宵。
蘇城到了酒吧之後,酒吧老板非常抱歉地通知蘇城,以後可以不用再來了。蘇城再三懇求老板,說這是他最後一份工作。可老板說實在沒有辦法再留下蘇城,酒吧新來了一個樂隊,沒有時間安排給蘇城唱歌了。
蘇城隻好灰頭土腦地回到家。
“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笙南接過蘇城的吉他,放在床邊。蘇城沒有答話,笙南自顧自地繼續說:“你的冰箱裏怎麼什麼都沒有啊?我沒有找到吃的,就給你煮了碗麵。對了,這麵條還有半個月就要過期了,到時候記得把它扔掉。”
蘇城沒有回答笙南的話,也沒有去吃麵,他一頭倒在床上,悶不吭聲。
他今天跑了一整天,碰了一整天的壁,晚上就連僅有的工作也失去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笙南沒有察覺到蘇城的異常,她把麵條從廚房端出來,然後撐著桌子捶了捶後腰:“呼……真累啊!”
蘇城聞言,臉色頓變,再想起昨夜笙南的夢話,忍不住偏過腦袋,悶聲說:“你如果覺得累可以離開。”
笙南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你說什麼?”
蘇城從床上爬起來,冷漠地說道:“我被辭退了,你以後會更累,你以後可能連過期的麵條都吃不上了。所以你要是覺得很累,還是離開我吧。”
笙南心裏一驚:“你被辭退了?為什麼?你不是在那裏唱得好好的嗎?”
“為什麼?”蘇城覺得可笑,“因為我沒用啊,酒吧老板跟你媽一樣看不起我啊!”
笙南剛想安慰蘇城,卻被他這麼一句話噎住了。他果然還是在意那些話的。笙南低下頭去,眼眶紅紅的。
蘇城站起來,走到笙南麵前,說:“聽你媽媽的話,離開我吧。”說完,他擦過笙南的身邊,棄下桌上快要涼掉的麵條,離開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