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許我唯一,許我天荒·上》(15)(2 / 3)

“若若,子揚他……”

“子傑!”我打斷他的解釋,目光卻緊緊盯在許子揚的臉上,“我隻問你一句,你為什麼要把她推到人前?那樣你要她今後如何過這一生?”

他眼神縮了縮:“你剛才進去了?”

我苦澀地點頭,滿心都是悲涼:“子揚,她是顧卿微,是你曾經放在心尖的女人,就算你不愛她了,也無需對她如此絕啊。”說不出的沉痛,他居然為求上位,心狠到把顧卿微推向了人前,讓她站在證人的位置,可是那些事吐露出來,要她怎麼過這餘生?

就在剛才,顧卿微臉色灰白,神情絕望地被送到證人席上,然後麵無表情地闡述她在多年前曾淪為何重遠女人的事實,以及前不久向何重遠勒索錢財不遂而翻臉等證供。

卻見許子揚眼中的目光淬煉成冰,除了怒還有恨:“絕嗎?你可知道,我父親為何會進去?是因為她!她與何重遠勾結!是她在我父親的水杯裏放了藥。今天我隻是押她出來做表麵的證供,便宜她了!”

我驚呆了,眼前的男人滿身都是戾氣,他說那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顧卿微,怎麼會這樣?

一聲歎息來自子傑,待我轉而看他時,他才緩緩道:“顧卿微早年為報父仇,曾多方遊走,何重遠就是其中一人。後來實在無奈她唯有把腦筋動向了子揚。但那時子揚與我,都不過是初生之犢,她不認為憑借我們能夠幫到什麼。於是,先找了伯父談,那時伯父一直就想要子揚收心,如此良機一拍即合。由顧卿微出麵,他從旁協助,一步步將子揚引入。

“這其中她千算萬算,算漏了她的血症,也算漏了有一天子揚會愛上你。她不甘心自己辛苦謀劃的一切,最終全為你做了嫁衣,何重遠與她的合作就成了必然,其中有逼迫的成分,也有她心之所向。在我們前去藏區找你之時,她以子揚為借口約伯父談話,卻在伯父的水杯中下了輕微的藥劑,當時伯父沒發覺什麼,還有過應酬,後來突然暈倒了,醒來人已在裏頭,以醉酒駕駛撞傷人為名被扣留。”

後麵的事無需他再多解釋,大致情形我已知道。可能許父當初並沒把事情聯係到顧卿微身上去,隻以為自己被那些應酬的人擺了一道,但他在裏頭六個多月,還有什麼事想不透?前因後果一聯係就能發現其中的端倪了。當然,這件事已經過去,為了許父今後生活安寧,不會再被提起。庭上宣判的罪名是別的,顧卿微的證供隻為添一把柴火。

我不由得想在這之前,是否許子揚也發現了什麼,所以他對顧卿微總是隻字不提?在後來與他安寧生活的歲月,我其實已將她放下,所以從未再去追根問底。

說不出是啥滋味,心疼他在那時的隱忍與有口難言,又嗔怪顧卿微的瘋狂,她怎麼能把感情算計到如此?得不到就毀滅嗎?那樣的愛太可怕了吧。

剛才庭上並未有結果,結果出來將在一周後,其間被告人除去何重遠,還有一些其他人,還有……丁嵐,她的表情比起當初在墓地時要平靜許多,像是早已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也像是一直在等待著這麼一天。

對她,我有著同情,她也是被命運捉弄了的人。其實,最初的最初,她何其無辜,卻被拉進了旋渦中,從此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似乎,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該受懲罰的人都已受到了懲罰。

隻是徒留了無法成圓的結局於我們,有得到,自然就有犧牲,得到的越多,犧牲的也越多。這個道理,我如何不懂?

輕聲歎息,我的目光凝在左手無名指上的銀環:“許子揚,我們……”

“淺淺,我送你和一一回家。”

淚滾落,他說:我送你和一一回家。而不是,我們回家。

家是什麼?家是有你有我,還有孩子,這才構成一個家。可是,當許子揚將我送回那所公寓時,他站在門框處,卻沒有進來,沉默如許,目光幽暗。最終,他轉身離去,消失在我模糊的視線中。

曆盡千帆遠歸來,卻已是,物是人非。

我輕輕地關上門,將睡著的女兒抱進臥室安置在床內,蓋好被子才抽身走出房間。目之所及,擺設一成不變,窗明幾淨到一塵不染,處處可顯出有人長住這裏的痕跡,洗手間內的琉璃台上,洗漱用品如我離去時一般保持原位,仿佛我不曾離開過。

回到客廳,我將身體埋在沙發裏,猶覺不夠,又將腿彎起放到沙發上,然後把臉埋在膝蓋間,一陣陣的痛,侵襲而來。許子揚,你讓我置身處處都留著你氣息的屋子,要我如何能將你放下啊。

可是,你連顧卿微都不惜犧牲了,那麼與童曉涵之間,還會如最初那般抉擇嗎?是否此時的你,已經身不由己到無法回頭?你一直都說能給我幸福的唯有你,現在的你,還能許我唯一嗎?

兩天後,母親趕了過來,還沒進門就眼眶濕潤,我連忙將她引了去看小一一。寶貝已經十一個月了,她越大越鬼靈精,也不怕生,初見外婆就樂嗬著臉,逗得母親破涕而笑。

多虧了母親幫我照料孩子,我也閑了些。用一周的時間,心裏想透徹了一件事。我愛許子揚,無關任何人的事,可能時間久遠,各自身旁有了別人,但有一點不會變,他永遠都是我的女兒許諾的父親,他叫許子揚。

我與他不會因為時間轉移而忘了彼此,到最後,也會將這份感情晉升為親情。

於我而言,這足夠了。

所以,許子揚在事後沒有來找我,除了一開始有失落外,後來很平靜。

關於他的動向,我並非一無所知,因為同在一個城市,總有渠道能窺探到一些事。比如,如火如荼準備中的婚禮定在什麼時候,哪家酒店。這個自然不是新聞裏播的,而是地方論壇上流傳的“小道消息”。

其實,我還留意到每天天光未亮時,樓底下會停著一輛車,車身漆黑,不是奧迪,也不是尼桑,至於什麼牌子我也沒作研究。大致六點半前,這輛車才會緩緩駛離,於是我每天早上都起得特別早,五點左右準時醒來,搬張椅子隱在窗簾背後,默默看著那車。

這種相守的方式,有點傻,我卻甘之如飴。

直到某天,他從車內出來,扶著車身在不停地咳嗽,我蹙緊了眉,終於忍不住下樓。沒有走得太近,足以看清他的側臉,因為咳嗽而漲得通紅,不過停留了幾秒,他就察覺了我,轉眸看過來,有那麼一瞬,他的眼中閃過狼狽與不安,隨後是不見底的深邃。

我遞過一張紙巾,指了指他的唇邊,示意他擦下。

他接過的瞬間,指尖微觸,一股沁涼穿透而來。以往他的體溫總是暖暖的,現在怎麼變得如此寒涼了?是早晨室外溫度低的緣故嗎?

察覺他的目光垂落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那裏在論壇裏看到“小道消息”後就空了,我輕聲道:“戒指我摘下來了,拿了紅繩穿上掛在脖子裏了,既然它本身就是佛牌,就該回到它原來的位置。”我從脖頸間拉出紅繩,銀光微閃,那枚銀色的戒指安和地穿在紅線中。

很多年前,他在傳奇裏對我說,戴上了就不要摘下來,我沒聽,摘了一次又一次,甚至扔棄,可兜兜轉轉,它還是回到了我身邊,也回到了最初的位置。這輩子,我都將會每日戴著它,直到老去。

我見他沉默不語,知他心中可能輾轉萬千,卻不會將苦楚道於我聽。想了想後道:“以後不要過來了吧,起那麼早對身體不好,現在你政務繁重,還得自己注意身體。你那咳嗽有去看過嗎?怎麼一直都不好的?”

“我沒事。”

簡單的三個字,概括了他的近況,我笑了笑,轉身欲走。“淺淺,”許子揚在身後喚我,他說,“我不會負你。”我的眼眶酸澀至極,晶瑩含而未落,也不敢回頭,隻輕聲應道:“嗯。”

從那天後,再沒見那輛車在樓下停過,可我每天早起的習慣卻養成了,五點醒來成了我的生物鍾。既然無法沉默相守,那隻好執起筆,開始回憶我和他的點點滴滴,後來我有了動筆寫下我與他的故事的念頭。

我不要寫情深緣淺的故事,我要寫情不知所起,情若歸何處。

有意規避一切信息,宅在家裏隻陪著女兒玩,買了好多玩具,還買了一個拚圖,巨幅的那種,開始一點一點地拚。小一一時而來跟我搗亂,把我拚好的圖案又給弄亂,我假意瞪她輕拍她小PP,卻以為我在跟她鬧著玩,把她逗得嗬嗬直笑。

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麼一鬧之後,也衝淡了我心間的憂傷。

幾日過去,我的拚圖終於拚好了,尋了個地方掛起來。母親在旁問,你這拚的是啥呢,我笑著指那圖道:碧海藍天。

拚圖碧海藍天已經完成,可我等待的碧海藍天卻遲遲沒來。心中盤算著是否要再去買幅更大的拚圖回來,開門時卻愣住,子傑來了。

當我跌跌撞撞衝進病房的那一刻,視線模糊得不行,抹了一把眼睛後,霧光背後是我心裏惦念了千百遍的臉,隻是此時的他麵容蒼白,毫無血色,縱然英俊依舊,卻是一直被我忽略了的病態。

子傑在我開門之際,悲慟不已地說:“若若,你去看看他吧。”

那個瞬間,我的身體麻木,腦子停止思維,隻拚命睜大眼睛,想要去辨認他眼中的情緒是否真如他所言,然後,慢慢地,左胸口某處,被掏空。

法院門外,他隱忍的眼睛在告訴我:等他!於是我乖覺地任他安排,將所有的信任交付,沒有任何遲疑。那日樓下,他堅定地告訴我,他不會負我!其實我想說,我知道。這個世上,他許子揚負盡天下人,也不會負我餘淺。

於是每日我都平靜度過,安寧地等待他的出現,過了那日的婚期,他沒來。我對自己說,再給他點時間,他一定會來找我的。可是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沒想過他會先我而去。

子傑說,他在婚禮前三天,昏倒在童曉涵身旁。送醫急救後,診斷出肺部有腫瘤,肝髒也受損嚴重,童家當機立斷封鎖消息。目前他被送醫這件事,隻有周邊近身的人知曉。

難怪他老是咳嗽不止,緣由都在此!

躺在床上的他,雙目緊閉,唇角是緊抿的弧度。握住他的手,少了平常的溫暖,多了寒涼,我怎會粗心如此?他多次在我麵前咳嗽難止,上回也察覺了他不同以往的涼,卻從未想到別的上麵去。

我將臉貼在他的掌心,任眼淚滾滾而落,哽咽輕喃道:“子揚,你說你不會負我的,你怎麼可以騙我?怎麼可以再這樣騙我?”

真的奢求不多,即使他不說那句不會負我的話,我也會默默堅守著這份感情。哪怕他真的與童曉涵結婚,我也信他有朝一日會回到我身邊,這是他對我的承諾。

一年不夠,就等兩年,兩年不夠,就等五年。若等得太久了,心也累了,那就稱呼他一句:孩子她爸。這些都是我想得很好的計劃,可計劃得再美好,也敵不過現實的殘酷。

“許子揚,你是個騙子!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

我不信他對自己的身體不知情,那麼他許我的那句話又算什麼?是給我最後的希望嗎?還是他沒有料到他會倒下得這麼快?

我從沒有歇斯底裏地哭過,每次傷心悲慟到極致,也都是默默流淚。可是此刻,我無法壓抑情緒,心底萬般痛楚紛湧,到最後泣不成聲。

“淺淺……”

仿佛是來自異時空的聲音,鑽入我的耳膜,我猛然抬頭,模糊的視線看不清他臉麵,用力眨去眼淚,烏黑幽遠的眼珠,閃著驚喜與疑惑。“你醒了?”出聲後才發現嗓子哭到幹啞,喉嚨口澀疼。

微涼的手撫上我的臉,指尖摩挲淚痕,他問:“你怎麼過來了?怎麼哭了?”如果不是聲音低,氣息不穩,他這句話應該是帶著急切的口吻。

我一把拽下他的手就往嘴邊送,牙齒落下隻半分,沒狠得下心,看著他的眼睛淒然開口:“許子揚,你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你說你不會負我的,你說你要許我唯一的,怎麼可以許下了承諾,轉個身就失信?”

他眼中閃過困惑,頭揚起想要起身來抱我,可就那一個動作都吃力萬分,我傾身撲在他胸口,雙手緊抱住他:“我不信老天爺會這麼不公平,子揚,你不用對我遵守承諾,我隻要你可以安然在這世上,哪怕要我此生都不再見你,我也認了。病魔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病魔戰勝了意誌,你不能就此放棄,知道嗎?”

我的耳朵貼在他的心口處,強有力的心跳傳入我耳中,心裏晃過一個念頭。

以最虔誠的心,向上帝,向佛祖,向所有的神明祈求:

哪怕以後生生不見,唯願他安康。

頭頂傳來他悠遠而好聽的聲線:“淺淺,你在說什麼?”

我茫然抬頭,淚還掛在臉上,許子揚剛才那句問話,似乎……有著無盡的困擾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