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熙不是輕易被親戚的無理取鬧氣到發瘋的人,但是這一次貌似不能淡定了。
“他們還是要靠你的人氣,才能賣出商品的啊!”我說,蠻素的眼光不錯,書、畫出自不同的人之手,質量不算上品,但對許多喜歡手工和手繪的愛好者來說,是個能承受的價格。
“絨花和掛畫的收入,扣除各項費用後也還不錯吧。”我說。
“發不了財。”婕熙說。
婕熙上一份工作是在服裝工作室做助理,每天忙個不停,她自己卻覺得很開心,每天到處跑業務、拍攝、跟秀場,離時尚圈很近。
每年新款上市,很多人問她要打折價,她喜歡被人圍著的感覺,還未成為主播前她就已積累了相當高的人氣。
在服裝工作室的幾年裏她過得很多姿多彩,過著的是許多女孩夢寐以求的生活。不過,這種生活方式把她的母親嚇壞了,經常半個月連續出差、加班不見人。母親在電話裏質問她:“你到底是在哪兒?”
她的母親,是如此恐懼她沒有循規蹈矩地生活,加上親戚們的添油加醋,她決定轉行了。
“打算放棄了?”我問,開了一罐冰可樂,香辣加冰可樂的感覺又罪惡又痛快。
“就算要放棄,也不是因為他們。”婕熙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說,語氣堅定,“堅持下去,也不是為了他們。你知道嗎?人性是很賤的,你不去理會他們,保持距離,他們會覺得你很神秘,會試圖來了解你。可一旦他們了解你了,會背後詆毀你、輕視你。我和蠻素、安吉從來沒有超過親戚以外的聯係,因為現在這個事才加了朋友圈。蠻素人還好,很多事她看到也不會到處咋咋呼呼地說,她愛麵子,當然不希望讓人知道她是個八卦的人。但安吉就不一樣了,她從小生活在舅媽巨大的陰影之下,如果我不搬出來,我現在就跟安吉一樣,年紀不小,心智還像個十幾歲的孩子,說話做事都透著股小孩子的幼稚,沒一點心機。”
蠻素未婚夫的朋友叫徐皚,安吉的父母下意識地認定徐皚家跟表姐的未婚夫家境差不多,人還未見過,就先入為主有了好印象。
蠻素聽母親說,舅舅那邊一直在問什麼時候兩家見一麵,既然男方有意思,早點見個麵也好。
蠻素反問:“要這麼多人去嗎?”
“你舅媽那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母親似笑非笑地說道。
“她現在還不知道表妹是為什麼被甩的?”蠻素暗笑了一聲。
她的母親斥責了她幾句,說:“你舅媽當初先看上你舅舅,你舅舅第一眼沒看上她,你舅媽就三天兩頭去單位等他,把你舅舅看上的女孩都給氣跑了。好不容易跟你舅舅結了婚,卻經常跟你舅舅吵架。安吉出生以前他們有過一個孩子,當時兩人吵著要離婚,你舅媽天天一哭二鬧三上吊,孩子就沒了。我醫院裏的朋友說沒的是個男孩,你舅媽傷心得不得了,你舅舅是獨生子,她一定要生個兒子將來好分舅舅家的財產。”
“安吉知不知道?”
“怎麼可能會讓她知道?”
蠻素聽著覺得可悲又淒涼,那麼彪悍又得理不饒人的女人,一旦結婚也還是要靠生孩子來穩住自己的地位。想到自己,她不禁打了個寒噤,她哪裏有資格瞧不起舅媽?轉念一想,她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
“舅媽這樣的人,陪著安吉去相親,這是相女婿啊?”蠻素幽幽地說。
安吉與前男友分手,在她看來就是舅媽插手太多,戀愛是男女雙方的事,次次約會非要搞得跟兩個家庭聯誼似的。不許安吉和男友單獨出去旅行,不許安吉和男友約會玩得太晚,兩人去唱歌,她也要跟著去做大大的電燈泡。這樣的丈母娘,應該沒有幾個男人可以忍受的吧,所以安吉被分手也在情理之中了。
蠻素算是看明白了,舅媽這失心瘋的行為全是她自己當年追舅舅留下的陰影,聽說最後是奉子成婚逼著舅舅娶她的。
結婚後,婆家很不喜歡她,但仍盡心盡力地照顧好她。懷孕時的女人脾氣大些,不好伺候,但她自己作的也沒天了,一不高興就作天作地要回娘家。婆家看在她身體的情況上,勸她不要這麼鬧。她可倒好,反而鬧得更凶了,以為舅舅會來求她勸她。誰知,舅舅根本不理會她,她一個人回的娘家,又一個人灰溜溜地回來了。
不過,矛盾在她眼裏就結上了。
這幾年,家裏老人的身體每況愈下,安吉與她的母親極少露麵,但若說起房產的事,卻從未缺席過。
作為家中唯一男丁的舅舅年紀越大,竟越聽起老婆的話來,惹得姐妹幾個都有了怨氣。
最近老人身體不適住院,安吉一家三口竟然都沒有去醫院看望,就更別提照顧了。
姐妹幾個氣得不成,商量下來最後由婕熙的母親打了個電話,總算在二老出院那天安吉一家出現了。
不出現還好,一出現竟惹得同房其他病人們的七嘴八舌。
安吉由著她母親打扮得五顏六色,超短裙配高筒靴子,長頭發紮到頭頂,走起路來左右晃馬尾。
一個病人家屬與婕熙比較熟,低聲說:“你表妹打扮得蠻有年代感。”
婕熙強忍著笑,安吉這一身濃濃20 世紀80 年代舞廳風的裝扮一看就是由舅媽一手包辦的。
“相親相得怎麼樣?”我問。
婕熙做了個鬼臉,幹脆地說:“很不怎麼樣。舅媽見過對方後,飯還沒吃就開始擺臉色了。舅舅顧慮到表姐和未婚夫的麵子,整頓飯一直在打圓場。”
“看不上人家嗎?”
“差點翻桌子。”婕熙推開麵前的空飲料瓶,說,“原來,那個徐皚之前結過婚,條件一般,長得還不錯。舅媽一聽到對方結過婚,臉色就難看得不得了,安吉好像沒什麼意見,舅舅覺得要看安吉的意思,但安吉什麼意思在她母親那裏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