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有棵滄桑樹(2 / 2)

看完“滄桑樹”我們又重回登山主道,繼續上山。秋陽如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剛才腦子裏的硝煙漸漸散去。正是果熟季節,路兩邊赤、橙、黃、綠,擺滿銷售和等待外運的核桃、柿子、蘋果、山楂,排起兩道長長的水果牆,農民的笑意都掛在臉上。近年來為致富老區,這裏淺山處大力發展經濟林,林果成了農民的主要收入。深山處開辟成國家森林公園,封山育林,涵養水源。來到這裏才知道,北京人吃的栗子、冰糖葫蘆多取自本地,原來興隆已是全國第一板栗大縣、山楂大縣。北京人喝的水,也來自這裏,全縣高山密林間有大小徑流八百條,昔日的“後龍風水地”已經成了京城的風水寶地。

隨著山路的上行,兩邊的樹木愈來愈密,櫟樹、楸樹、楓樹、樺木、杉木等遮住了頭上的太陽和山外的藍天,我們在林木的隧道裏穿行。約一小時後終於穿出樹海爬上燕山最高處的霧靈山峰。

這燕山是一座曆史名山,也是中國政治史的一個大舞台。其成名很早,《詩經》中即提到燕山、燕水。李白之“燕山雪花大如席”,韓愈說的“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大略都是指這裏。元滅宋後在這一帶建都。朱元璋滅元後將他的第四子朱棣分封到這裏,名為燕王,住藩北京。燕王深謀遠略,在此整軍備武,朱元璋一死便南下奪了帝位,將大明遷都北京,就是史上有名的永樂大帝。是他奠定了北京作為曆史名都的規模氣象。之後這裏又上演了李自成進京、清軍入關、日寇南侵、長城抗戰、新中國成立等幾場大戲。

我登上燕山之巔,遙望群峰從山海關一路奔來,長城起伏其間,腳下是一片樹的汪洋,胸中蕩起一幅曆史的長卷。這時隻見遠處綠波中現出一團飄動的火苗,那是剛才上山時路過的一片花楸樹林,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樹種,大概隻有這燕山深處才有吧。都說楓葉紅於二月花,這花楸葉子是楓葉的三四倍大,葉麵厚實,樹身高大,隻在懸崖深壑、人跡不到的地方生長。秋風一過它就紅得像浸了血、著了火。我又想起了剛才那棵穿越戰火而來的“滄桑樹”和劫後餘存的“見證樁”。這塊土地在民國時和解放初稱熱河省。熱河,熱河,好一片熱土。先經過了兩百五十四年的皇封冷藏,又經民國三十多年間的軍閥混戰、外族入侵和國共內戰,終於回歸於民,現已休養生息出這般模樣。

山不轉水轉,人會老樹還在。一截樹樁見證了一個民族曾經的苦難,一棵樹記錄了這片土地上三個半世紀的滄桑。無論是朝代更替、人事變幻,還是自然界的寒來暑往、山崩地裂都靜靜地收錄在樹的年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