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腦子全是那個女人。(1 / 3)

瑞安路317號。

是一家名為“壽蚨”的殯葬服務公司。

門臉不大,裏麵並不像既定印象裏那樣,擺滿各式喪葬用品。

相反,裝潢陳設和一家普通的谘詢公司沒有區別,有辦公桌有電腦,有會議室,也有接待用會客小廳。

小廳布置的也相當溫馨,落地綠植,真皮沙發,牆邊還有一尊立式景觀水族箱。

水草依依,魚兒擺擺。

從會議室右後方的樓梯上至二樓,是員工宿舍。

三室一廳,每間臥室住的員工有多有少。

取決於是結婚了,還是辭職了。

賀關就住在最靠南邊的一間,采光不好,一逢陰天必須開燈。

大,是唯一的優點。

最開始隻有賀關一個人住,後來三毛和金水陸續搬進來,從兩張單人床變兩張上下鋪。

賀關資曆老,單獨睡一張。

他住下鋪,上鋪放東西。

三個大男人也沒什麼東西,主要是金水的漫畫書和三毛淘汰的電腦配件。

金水愛看日漫。

三毛熱衷打遊戲。

賀關喜歡……女人。

殯葬行業多多少少有些晦氣,老觀念圖吉利,好端端的誰願意幹這個啊,所以以前願意幹的,三教九流居多。

近些年,殯葬服務行業逐步走向正規化,規範化,大中專院校隨之設立相關專業,也出現了所謂的“科班出身”。

形形色色的從業人員混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條閉環式鄙視鏈——

科班出身的瞧不起地痞流氓出身的;

地痞流氓出身的瞧不起坐過牢的;

既然沒人瞧得起坐過牢的,那麼坐過牢的決定,瞧不起你們所有人。

賀關是“壽蚨”員工裏唯一坐過牢的。

但“壽蚨”裏沒人瞧不起賀關,因為不敢。

倒不是因為他凶,而是因為他牛逼。

“壽蚨”的創始人叫江茹玉,是個新加坡華僑。

江茹玉的父輩做壽板生意起家,不知什麼原因,幾年前她跑回國白手創業。

賀關是最早跟著江茹玉創業的元老,如今打下的江山有他一半的功勞。

照道理,賀關勞苦功高應該混的不差,少說也該是個“二當家”。

可各行各業裏就是有那麼一種人,甘願做一輩子螺絲釘。

可能因為雲淡風輕無所謂,我自巋然不動;也可能因為純粹隻是嫌麻煩,位高權重煩心事多。

賀關屬於兩者兼而有之,既覺得無所謂,又怕麻煩。

賺那麼多錢幹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要夠他養活自己和養活老家的奶奶,足矣。

立業都不考慮,更不會考慮成家。

賀關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很好;露水的情緣也很好;各取所需不用生養,好上加上好。

妥妥的“三好青年”。

賀三好從徐百憂那裏吃了一肚子炸藥,員工宿舍的大門是被他一腳踹開的。

好在時間還早,同事們呼呼大睡,沒有被吵醒。

吵醒了又怎樣,曆史經驗告訴他們,氣頭上的賀關惹不起,隻能忍氣吞聲。

一腳是踹,兩腳也是踹。

賀關走到臥室門口,腳都抬起來了又改為公共文明,用手扭開門把手。

金水和三毛醒了一定會問東問西,他嫌煩。

臥室拉著窗簾黑燈瞎火,但不清淨,金水鼾聲蔥蘢,三毛磨牙霍霍。

賀關沒開燈,閉著眼也能找到自己的床。

咯吱一聲,他倒頭躺進木板小床,被子壓腦袋下麵,人一點也不困。

他看著黑暗,黑暗也看著他。

滿腦子全是那個女人。

就好像過去幾個小時裏,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她牢牢占據。

發生的事太多,塞腦子裏都快溢出來了,賀關用“意識的簸箕”篩啊篩,篩到最後隻剩下兩種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

一個是那個女人的彪,一個是那個女人的冷。

彪起來恨的人抓狂。

冷起來氣的人抓狂。

既然又恨又氣,有什麼好想的呢?

沒什麼好想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