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奇的社會生活裏,在時間的後花園,我們生活在故事和情感的網絡裏。在許多難忘的日子裏,我們豪邁地享受了從故事和時間的金窩草窩裏,淌流出來的生活真諦。沒有人逼迫我們回憶,隻是我們的靈魂時常喜歡翻閱往昔的靈魂日記。我們像鴿子一樣飛來飛去的天國童年,蝴蝶一樣飄舞的青春時光,美麗的中年,回憶、評判、懺悔,充滿渴望的晚年朝霞,都是在故事和時間的撫愛下走過來的。顯然,生活不是一張絢爛的人間油畫,生活中讓人痛苦流淚的一麵,是另一種降溫和新的啟示。在時間語重心長地照耀下,我們幸運地戰勝了頹廢和沮喪,因而陪伴我們的那些故事,窺視我們的時間,在記憶的銅牆鐵壁與我們最柔弱的心靈裏,變得恒久堅硬。我們是自由人,但我們的情感和意識,總為那一次次的傷心事和赤裸的幸福流淚。當我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們發現原來我們是時間最親密的朋友,在那些燦爛的記憶裏,我們自己就是時間,那些細節就是我們新的營養。
小說在心的角落,虔誠無私地點綴我們。在我們平靜、幸福、偉大的原始時代,我們飛人般的幸福,世界一片絢爛。這是我們期盼未來世界會更加美好的基礎。成長是歡欣鼓舞的圖騰,每片綠葉都是一種嶄新的希望,痛苦又像沒落的始祖,和我們的眼睛爭奪榮譽。於是小說親切地誕生了,增添了時間的驕傲和光榮。人開始描繪和總結情感世界裏的欲望,那是要固執地盛開的玫瑰,也是藍天大地花叢中不知歸途的蝴蝶,在欲望飛舞的人間,絢爛地舞蹈,癡情地記錄手和手握在一起的人間萬象。
經濟學家和企業家給人間留下了金窩銀窩,小說家有可能給人們留下了思想和希望。自古,這兩樣東西,在人間的宮殿和角落裏,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同時,小說又無私地留住了時間,因而我們也生活在曹雪芹、海明威、都德、肖洛霍夫、雨果、惠特曼、普希金和庫爾班阿裏、鐵依甫江的時間裏。在和小說同窗同夢的日子裏,我們有過醜陋的表演和亂語,這是我們的垃圾,而我們最鮮豔的花兒,正是從這些懺悔的垃圾裏派生出來的,這是小說的勝利,是時間的勝利。而在哲學的搖籃裏,小說和時間都沒有驕傲,因為人間的價值和人類的價值,往往在我們看不見的近處窺視我們的野心,要我們不要丟棄不要蹂躪那長在我們靈魂裏的那一朵朵小花。因為小說家是一個勞累的行者,心和軀體都被透支,沒有自己的時間,是他者的侍從,在日子的溫情裏,隨時陪伴一切靈魂遠行。
2012年6月14日於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