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德掰著手指頭數,“鬼子裏,龜河老鬼,又陰又滑。他還想打你的旗號鼓倒點兒啥呢,出啥事兒往你身上栽贓,一推六二五。不行,靠不住;山田,疑神疑鬼,仗勢欺人,攤上點事兒,也是個泥鰍,先溜邊了;川島,唯命是從,沒個主心骨,更是個二百五;犬毛,好色貪杯,殘暴凶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也就是一條會呲牙的看家狗。日本人裏,杉木邪正參半,唯皇軍主子為天命。雖唯利試圖,但財大氣粗,做的都是大宗買賣。他又奸的要命,為蠅頭小利而折腰,不能幹;鬆木,大市儈,雄心勃勃,哪有利往哪鑽,瓦解分化,挑撥離間,從中漁利。他做生意從不假手於人,每事必得親躬。他又和咱們有過結,能上鉤嗎?剩下的自個兒還挺不成個呢,能給你挑事兒?要說甘當漢奸的,除了金雞脖兒、雞腚尖這些蝦米皮,就屬鄧猴子了。馬六子整這玩意兒不行,白給。他又是個爬牆頭的,好事壞事都幹,比狐狸都奸。商家裏,頂數莊士權和日本人來往密切。再就是小轉軸子,那也不成氣候,擔不了這麼大事兒?再說了,俺也不忍心轉嫁到他們身上啊?叔哥你說,還有誰能頂下這個硬?”
曲老三在後窗台上擰滅煙頭,犯尋思地說:
“嗯。這事兒,還真得找個在咱們看來最壞的,日本人眼裏最死心塌地的,那隻有鄧猴子。”
吉德讚成地說:
“他最適合。一呢,他是日本人最得意的人;二嗎,他和唐縣長關係最好,一個褲襠拉屎的哥們;三吧,唐縣長正委派他籌建半官方的貿易商行,專門經營鹽酒啥的專賣貨,零巴碎的啥都幹。咱們正好可以利用,出單開據,貨一走一過,雀無聲息;四嘛,他人性太臭,手頭又緊。他大手大腳花錢慣了,又抽又嫖又好賭,拉了一屁眼子饑荒,誰還願賒賬給他,那點兒薪水又不夠他開銷,遙哪耗洞摳搜錢,焦頭爛額似的。咱們這事兒,十成利給他半成,轉手漁利,不天上掉餡餅?對他這種貪得無厭的人,有閻王撐腰,啥小鬼的紙錢不敢花?這五啊,你胡子當家的一出頭,你和他做點兒生意,他哪有不幹之理,有幾個腦袋,他甘當日本人的狗,你不敲掉他狗頭就算便宜他了,他還敢奓刺兒?俺呢,穩拿糖瓜。出啥事兒,他明知他被咱們利用了,可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手短,有苦難訴,和尚的缽,還得自個兒著。俺有憑有據,一口咬定鄧猴子。他敢反咬一口,無憑無據,就是兩個罪,一槍兩眼,販私,通匪。不等你動手,日本人就收拾他了。啥苦果他不得咽下去,自個兒找轍去吧!你說這個鯰魚肯不肯上鉤?隻要他肯上鉤,咱們就趨這個騖(鴨子Wu)了。”
曲老三沉思一會兒,老魚鷹生氣地把煙袋往煙笸籮裏一扔,罵吱吱地說:
“那獸就不是人,好吃那一口?再有日本人撐眼子,鯰魚能活吞王八,你們信不信?”
大丫兒正往炕梢灶坑裏攮著紇囊,抬頭說:
“三叔,鄧猴子可不是好抓的泥鰍,要不咋叫猴子呢,猴奸猴奸的。你和他做生意他能信你嗎?磨道驢還能聞出豆腥味呢?貨一上櫃台,紙還能包住火嗎,啥不都漏餡啦?”
魚鷹奶奶說:
“丫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拿人錢財,就得替人消災,還有往自個兒身上劃拉火的,那我瞅是奸惑過頭了,不傻嗎?就鄧猴子發現這貨是你三叔假手倒騰給你德哥的,他掙的是錢財,除非他錢多,怕錢咬手?再說了,你三叔倒騰買賣也不能焐在手裏,賣誰不是賣?就鄧猴子知道了這一層,他也得那、那啥打呼嚕裝夢種,他掙的不是錢嗎?除非他吃錯了藥,端起屎盆子往自個兒身上扣。他不是人,為了錢,不就合起夥來蒙騙日本一個人兒嘛,他還敢掘你三叔,我就不信?你三叔有你爺爺這層關係,誰不知道和大德子好啊?蒙人能蒙住猴子?我可知道,那抽煙鬼,見錢沒有不上道的。不行,把分成折合成大煙膏子,那猴子還不乖乖的聽喝呀?這招要不靈,趁早別睡覺,省得尿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