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布局(下)(2 / 2)

李霽了然。

觀瀾閣是先帝的藏書館,留給了他的父親長沙王。不過閣中的孤本珍品,就算是李霽要看,也隻能借走,閱後歸還。總管周士初是先帝時就管著這些書的老人,是出名的學究,也是公認的清流。

崔珩這話裏,有不少意味。

李霽在崔珩對麵的榻上坐下來,道:“如此說來,子磬是有事找我?”

“確實。”崔珩並不遮掩,開門見山道,“嚴公子向宮中告假,要回南陽去送嫁,宮中拒了。”

李霽看著他:“哦?不知是何緣故?”

“說是先帝忌日在即,宮中不可少了人手。”崔珩道,“可我知道,這不過是托辭。宮中近來異動頻頻,先是一千精銳調去了東宮,又有五百人調到了嚴公子所在的長樂門,除此之外,還運去了些火油火藥。”

李霽道:“子磬之意,這些事,都不曾經過子磬之手?”

“正是。”崔珩道,“這些兵馬調動,用的都是聖上手諭,我無權過問。可實在是事出反常,我不得不疑。”

“這是內宮之事。”李霽道,“子磬為何來問我?”

“先前,我百思不得其解。”崔珩道,“這些日子,我留心觀察各路動向,雖隱秘,卻也終是察覺到不少蹤跡。京兆尹陳愷手下,也在以練兵為由,暗中集結兵馬。京兆府一向隻管京中治安,部下士卒也用來對付些市井糾紛。陳愷突然對練兵之事如此上心,著實不尋常。我有一名部下,素日裏與京兆府的人交情甚好,就在今晨,他告訴我一個消息。”

崔珩注視著李霽:“他說,京兆府裏有些風言風語,說長沙王在廣州病重了。”

李霽的目光動了動。

“子磬來找我,是想向我求證此事?”

“此事真假,並無要緊。”崔珩道,“長霆要離開京城,是麼?”

李霽道:“京城並非我久留之地,我終有一日要離開。”說罷,他也看著崔珩,“子磬既然敢來當麵問我,可見子磬心中已有計較。你我相識一場,亦相互賞識,今時今日,可將話敞開了說。若有朝一日,我與朝廷決裂,子磬身為那首屈一指的大將,可會來討伐我?”

崔珩的目光沉下。

“我出身將門,世代效忠朝廷。”他說,“當年我立誌繼承父親遺誌,投身行伍,就是為了安定天下,讓百姓免受兵亂之苦。若有朝一日,長霆與朝廷決裂,掀起戰事,我討伐長霆,亦乃義不容辭。”

李霽頷首,卻道:“如果挑起戰事的,不是我呢?”

這話,讓崔珩有一瞬的怔忡。

“何意?”他說。

“子磬既肯冒著那被猜疑的危險來見我,足見子磬想勸我回頭,莫去做那為患天下之事。”李霽道,“我無心為患天下。不過真到了兵戎相見那一日,還請子磬記住方才所說的初心。我不會逼子磬站邊,隻願子磬遵從本心,忠於職守。”

崔珩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如長霆所言,這遵從本心與忠於職守,本就是相悖之物。”

“並不相悖。”李霽道,“子磬統領禁軍,而禁軍的本職,乃拱衛京師,保護聖上。子磬隻要能做好這兩件事,便已經可無愧本心,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