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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深淵犬治反射性地朝夜空飛來的塑膠袋伸出右手。
從描繪著漂亮的大弧線翩然落下的塑膠袋中,掉出了一卷DVD。
那是向出租店借的片子。還片日期是在下星期,但若在今天之內還片的話,就會在會員卡上蓋上提早還片的特別服務印章,因此腳踏車非得騎快一點才行。為了趕在淩晨十二點前還片,他騎著腳踏車在國道上急速奔馳。
一定要抓到不可。
彷佛看著高速攝影的畫麵一般。
從東方的天空湧上大量鋸齒狀的白雲。DVD盒在厚雲的背景下不停滾動著,「星際大戰」的標題在眼前轉來轉去,他的指尖伸向那幾個大字。
這是租來的,絕對不能弄壞或搞丟。
狂風刮著臉頰,T裇拖曳著衣服磨擦的聲音。
指尖終於碰到了盒子。
球鞋鞋底空踢著空氣。
一定得要抓到才行。
他拚命伸長手臂,五指迅速勾起,順利將DVD收於掌中。
刹那間,視野從高速攝影畫麵一轉。
颶風襲擊他的全身,重疊的衝擊聲壓迫耳朵,閃光及火炎燒的瞳孔。腳尖失去了感覺,輕飄飄的浮遊感重重包圍著犬治。
「咦……?」
他乘坐的腳踏車竟飛得比自己還高。
「哎……咦……啊!」
正下方所見到的國道道路上,投射著一整片高壓氙氣燈的橙色燈光,接著便看到熊熊燃燒的金屬片以及四處散落的地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燃燒的碎片之間,貨櫃型的大卡車與RV休旅車正緊貼著大跳街舞,邊激烈地舞動邊持續馳騁著。RV休旅車的門及輪胎一個個被撞飛,大卡車從車箱拋出大量的筒狀地毯。
腳踏車擦撞到的是RV休旅車的碎片,還是像飛彈般發射的毛毯呢?
雖然他已了解發生什麼事,但那一點意義也沒有。胃與喉嚨充斥著嘔吐感,彷佛已在虛空中飄浮了數個小時般的感覺。
救……命……
前麵什麼都抓不到,犬治就這樣劇烈墜落地麵。
下顎像是猛烈撞擊到什麼似的,雖然想要開口大叫卻被硬生生關了起來。活到現在的十六個年頭裏,牙齒被過去不曾有過的速度與力量緊緊咬住,口中啪嗞啪嗞不斷冒出火花。
我竟然……會為了特別……服務的……點數而……
右手彎曲成不成形的姿態,握在手上的DVD也掉落。正確來說,是因為筋肉變得僵硬,DVD才會掉落的。
我……不能……死……
燒灼著牙齦的火花穿透眼球內麵,劃破頭蓋骨飛了出去。
不能……死啊!明天……明天還有……
犬治大大彈起並滾落在馬路上。
明天是收大型垃圾的日子……不拿出去倒就慘了……
視線裏的高速回轉仍停不下來。完全分不出哪邊是上麵哪邊是下麵。我到底在哪裏?這裏是水中嗎?要不然我的肺怎麼吸不到空氣。
血……大量湧出。
金屬的爆裂聲、摩擦聲、狂風呼嘯與悲鳴,充斥著整個世界的巨響中,也聽得見遠處的犬吠聲。
不能死……我還……不想死……
犬治的身體飛落至攤開在路麵上的一張白色地毯,但卻仍停不下來,身體被地毯團團裹住,像隻結草蟲般,在地麵上滾來滾去。
我不想死……不想死……我還不想死、我還不想死、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死神揮下巨大的鐮刀。
「汪汪!」
擦身而過的沉重聲響中,實際感受到死神在側。
「汪汪!汪汪!」
遠處犬吠聲不斷,與巨大鐮刀落下的聲音相互重疊,雙方在黑暗之中反覆猛烈撞擊。
撞擊立刻化為足以震動大氣的爆炸聲,黑煙與橘色的火炎猛烈竄向夜空。細碎的金屬碎片與火花的粉末傾盆而下,不知從哪一台車脫落的輪胎,以蝗蟲跳躍的動作,激烈衝向包裹著犬治的地毯。
不知是因為熊熊烈火抑或是天氣突然驟變,風勢益發強勁。
起了毛球的地毯卷成一團,犬治的臉從中透了出來。
犬治顴骨略圓,發尖向上衝的發型,眉毛被瀏海遮住了一大半,瀏海下方有著說起來還算大的大眼睛,在他那充滿血絲的眼珠子裏映照出鋸齒狀的雲朵,不知不覺已從東方的天空逼近了頭頂上方。
※
聽起來像是彭膜邊有許多螢火蟲在展翅飛翔的聲音。
飛舞在幽暗的草原上,發著小小亮光的粒子。
亮光在耳中繞成一陣陣漩渦。
走在硬地板上的足音,在嘩啦啦的雜音中漸漸去。
彷佛乘坐高速電梯般的感覺,耳朵被看不見的壓力層層覆蓋住。
無論是什麼聲音,都變得很奇怪。
耳朵……為什麼……
眼皮不規則地跳動。
問題不在於聽力,而是視力。
他什麼也看不見,黑鴉鴉一片。
眼睛明明是睜開的,視線卻被完全的黑暗所包覆。
這裏……到底是……哪裏……
犬治拚命將手伸長。
※
看著自己從床上高高舉起的右手,深淵犬治生硬地不斷眨著眼。
枕頭上的脖子慢慢地左右轉動。
像是作了一場惡夢般。是因為反射性的舉起手所以才醒來的嗎?
朝陽照射進來,整個窗戶閃亮刺眼。以如此耀眼的窗戶為背景所舉起來的手,宛如曝光過度的影像,形成了一層層白色模糊的光暈。
「咦?」
手到底舉了多久啊?
雖然想將手縮回毯子裏,但卻出現抗拒的反應。
「喂?」
他的手正被拉著。
「早安!」
手臂宏亮地開了口。
「啊,咦?」
「太好了!終於發現人家了,汪汪,精神真好。」
說話的並不是他的手。
「人家一直很擔心你呢,小可貝,因為接了那樣子的尾巴啊!」
緊緊抓住犬治的手並高高舉起的是——炫目可人的少女臉龐。
「阿猛覺得怎麼樣?小白白沒問題了,那大眼眼覺得如何呢?」
反射著陽光的金色長發翩然搖曳。茂密蓬鬆的瀏海自然地蓋住額頭,頭頂上伸著不知是角還是觸手的兩條彎曲卷發,身穿緊身背心與破得到處都是的緊身熱褲,難道她是搖滾樂團的團員嗎?尖眉與尖下巴令人感覺「很高傲」,但她那圓圓的臉蛋倒是巧妙地中和了輪廓。
「你是誰?」犬治慌慌張張坐了起來。
身為上班族的父親犬悟因例行公事目前於國外出差中,已離婚的母親理所當然地沒一起住,所以在這個家裏,目前應該隻有犬治一個人才對。
他下意識查看著四周。
床頭板上的指針式鬧鍾、前方放置的書桌、電腦桌與書架、收納AV視聽組合的架子、貼在牆壁上三人組偶像藝人的海報、掛在牆壁上的夏季製服。
並沒有弄錯,這裏的確是家中自己的房間。犬治的視線與坐在床邊兩手握住自己右手的少女對看。她身材雖不高,但也沒有像小學生那般嬌小。
是中學生嗎?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請問,你是誰啊?」
「喬美。」少女爽快地回答。
「外國人?」
這麼說來,她眼睛的確帶點紅色。
不對,問題不在那裏,重點是,為什麼會有女孩子在這個房間?而且還那樣愛憐地握著隻穿著汗衫及短褲睡覺的男人的手?這就好像共度了一整夜的情人,或是從昨晚便一直親密地待在被窩中一樣。昨晚,說到昨晚,他記得自己是為了要還「星際大戰」而離開家門的。
在床頭板上還有那卷盒子被劃破的DVD。
「車禍!」他不禁放聲大叫。
「四分五裂。」少女喬美說著。
「我,因為車禍……」
「粉身碎骨。」
「連腳踏車一起被撞飛。」
「汪汪,那二個旋轉機器已經不能用了,丟了它吧。」
「二個旋轉機……這個嘛,被撞飛了,那醫院呢?我應該要在醫院吧?」
「如果人家沒去救你的話會很危險唷,汪汪,雖然真正救了你的是小可貝,不過,是人家去幫忙的喔。」
「哎……什麼……」
完全不曉得她到底在說什麼,不過,最重要的是,關於醫院的記憶隻是一場夢,似乎是這位少女把他從車禍現場運回家裏的。
「……是你,救了我?」他手指向喬美。
「汪汪,當然羅,人家不可能見死不救的啦,因為你是人家的小可貝嘛。」
「可貝……不,我叫犬治。」這次手指向他自己。
「嗨,犬治。」喬美叫著他的名字。
「嗨,你好。」
下意識回了招呼後,犬治甩了甩瀏海。不行,若真是她救了自己的話,就必須好好答謝她才行。
「非常謝謝你。」
「汪汪,真是有禮貌的小尾巴呢。」
「尾巴……不,我叫犬治。」
「嗨,犬治。」喬美嬌笑著。
「嗨……不是啦,這個,你是從那裏來的啊?」
「人家是從東王之國來的。」
「……嗯……難不成爸爸的……」
東歐(日文「東王」與「東歐」發音相同)是父親出差的地點。
「汪汪,條條大路通泥巴,去到何處,何處就是你的命運。」
「啊?」
「人家是說,泥巴說隨便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隨便什麼都……喔,你說我爸!」犬治恍然大悟地用左手按住額頭。
犬治的父親犬悟,是一個今時今日仍會為工作忙到焦頭爛額的人,在高度成長期中似乎隻有他還這樣。他時常至海外出差,即使回國也大都待在公司,鮮少露臉。或許是為了補償無法照顧家庭的愧疚,對在金錢物質上對犬治從不吝惜,但同時又會派給犬治像是將兩打CD播放器送到南美洲的某個飯店,又或者將羊羮禮盒送到聽都沒聽過的某國領事館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工作。
「……不過,竟然把這樣的女孩子推給我……」
因為之前爸爸也有叫犬治去成田機場的接留學生的飛機,所以這次的工作也與那個差不多吧。
「不過,還是多虧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汪汪!」
喬美忽然大叫一聲,大大地將他的一隻手舉了起來。
「咦……」眼皮不聽話,啪嗒啪嗒眨個不停。
往後高舉的少女右手變得相當巨大。不,與其說巨大,倒不如說變成了鐵球。不不不,那又不隻是單純的鐵球,而是凸起許多尖銳圓錐的刺鐵球。
那似乎跟在RPG角色扮演遊戲裏所看到的武器差不多,名字好像是鏈錘還是「晨曦之星」吧?如果去問同班同學東西的話,應該立刻就會有答案。那個家夥啊,對於這些架空—是架空的吧……一定是架空的啦—的項目或武器或傳說什麼的,再清楚不過了。
犬治隻是傻愣愣地看著,喬美劃過流線的纖纖玉手上,那顆巨大的鐵球。
他動彈不得。
喬美那如幼童般天真無邪的笑臉上,既嗅不到任何危險或邪惡的味道,也無法相信從她的手腕竟會變成刺鐵球。就算真有那種東西,也應該不會真的朝向人揮過來吧。若被刺鐵球命中,可不隻是骨折那麼簡單,鐵球會深深鉗進肉裏,骨頭完全碎裂。沒錯,肯定會被砸得看不出原形的肉排!
刺鐵球朝著犬伸出來的右手急速落下。
那股強勁的風勢連肌肉都清楚感受到,盯著鐵球的眼皮高速眨動著。
「這是真的?」
非收回右手的才行,得快點躲開不可,雖然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若不趕緊避開的話,我的手、我的手就會……哇哇哇哇哇哇哇!!!!!!
右手迅速動了起來……朝向鐵球……
右手並不是避開,而是跳起來向上砍去。
「哇哈哈哈!」
喬美的笑聲與撞擊聲相互重疊,接著就聽見跌倒的聲音。
「啊?這是什麼啊?」
犬治右手呈現垂直往上舉的姿勢,不知何時從床上立了起來。而少女則是兩腳開開,四腳朝天地翻倒在眼前的地板上。
「什麼嘛,精神很好呀。」
喬美像是要往前滾似的站起來,又反覆打出鐵球。
「嗚哇……」
右手反射性地往下擋。
「……啊?」
右手緊緊咬住了鐵球。
「啊!」
咬住鐵球的並不是手。不對,那應該是手沒錯,確確實實是自己的右手。手的前端,不,正確來說從手腕,不不不,應該是從手肘到手腕的中間部分吧。犬治的右手從那部分開始完全變了一個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右手變成了狗。
大小跟實際的狗差不多大。那確實是張狗臉沒錯。任何人看到都會認為那就是隻狗吧。那隻狗有黑白兩色的毛色,這樣就附在犬治的手上。那是牛頭犬嗎?但又有點不同,嗯,應該是波斯頓梗吧……是什麼種類根本不重要!
「這、這是?」
「汪汪,小白白。」
喬美愛撫著那隻狗的頭。
「這是什麼啊?」犬治又再問一遍。
「小白白。」
「不,我不是問這個啦。」
手一邊轉換一邊慢慢縮小,變回了人類的手,五根手指的形狀。
「咦……」難道是幻覺?
犬治盯著連在他手上的喬美的右手。她的手掌仍未恢複,依然是顆鐵球。
「這是什麼?」
「刺刺球。」
「……什麼啊?」
難不成是魔術?
「沒有啊,它很喜歡被這個摸頭呀。」
喬美又將鐵球高高舉起。
「那、那才不叫摸頭!」
鐵球「咻」地擦身而過聲音著實驚人,刺刺球又再朝向犬治的手襲來。
「哇啊啊啊。」
鐵球往狗頭方向撞去。
手又大大地變形,鼻子吼吼吠叫著,對抱著它的喬美高興地舔來舔去。很明顯地,那是一隻狗。應該是狗吧,的確隻能說那是隻狗。
「啊……請問……」
這是什麼樣的魔術啊?
「大眼眼。」
「啊?」雖然跟他想問的重點有落差,但犬治還是問道:「剛、剛剛這隻狗,不是叫白白嗎?」
「是大眼眼。」喬美嘟著臉頰更正地道。
「……不一樣嗎?」
「你看清楚嘛,你看它的眼睛是那麼大,很可愛吧。」
「大?」
聽她這麼一說,現在這隻狗的眼睛好像真有點不大一樣。
右手的狗頭一個轉身,歪斜地盯著犬治。
「……啊,你好啊。」
對自己的手打聲招呼後,犬治又開口向喬美問道:
「剛剛的那隻狗跟這隻為什麼不一樣啊?」
「哪有為什麼,犬治好笨喔!」
「呃,我的成績的確是不太好啦。」
「當然就是每隻都不一樣啦。」
「……每隻?」
「因為是可魯貝洛斯,當然都不一樣啊。」喬美爽快地回答。
「……可魯……貝洛斯……?」犬治甩了甩瀏海後,繼續說道:「你說的是那個三顆頭的惡魔嗎?」
「哎呀,原來你很清楚嘛。」喬美很高興地笑著說:「那是地獄之門的看守犬,巨蛇與獅頭獸所生的兒子,美麗的毒花『鳥頭』,就是為了可魯貝洛斯而盛開的呀!小可貝,人家的小可貝。」
「小可貝……?」犬治的左手按著額頭。「啊,請問,那個小可貝跟白白和大眼又是不一樣的狗嗎?」
「才不是哩,你真的很笨耶!」
「……可不可以請你說簡單一點……」
「人家是說,小可貝就是可魯貝洛斯呀。」
「……一點也沒有比較簡單。」
「你自己不是也說了嗎?可魯貝洛斯就是三顆頭的惡魔。所以那是小可貝的頭,小白白還有大眼眼,真是的,很久沒碰到那麼笨的人了耶!」
「你的意思是說……整體叫做小可貝,每顆頭還有每個不同的名字嗎?」
「這是當然的啊!」
「狗頭除了白白、大眼,還有另一個呢?」
手突然動了起來。」
「阿猛!」喬美高興地尖叫著。
犬治望著那隻狗,尖尖的耳朵、黑色反毛,嘴巴和臉頰周圍的部分則是白色的毛,老實說,無論是白白還是大眼,長得都跟這隻阿猛大同小異。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啊……?」
喬美像是責備這個問題似的回答說道:
「一點都不一樣嘛,小白白的頭上有白色的花紋,大眼眼有著可愛玲瓏的大眼,還有阿猛,你看它的耳朵,好像鋸齒狀的吧,那是因為啊,阿猛個性比較熱情的關係啦。」
「可是熱情的話,耳朵又為什麼是鋸齒狀的呢?」
右手突然一個急角度跳起,準備告訴他這個原因。
「汪汪!」喬美翻了個筋鬥,瞬間甩出刺刺球。
犬治的頭發一起被他至後方,右手咆哮著,粗暴地齜牙咧嘴。他的右手就這樣被拖著,直向長發少女襲擊而去。
「等、等一下,又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啊。」
鐵球撞擊狗的頭。
衝擊的力量從手指傳至全身,連犬治的頭蓋骨都震到麻痹。那是刺刺球毫不留情的攻擊。
那隻叫做阿猛的狗,發出混濁的狗叫聲,用力地甩著頭。同時,犬治的身體也跟著左右晃動。
「什、什麼,你不是說它很喜歡嗎?這哪有很喜歡啊?」
「這就是很喜歡嘛!」
鐵球碰碰地敲著阿猛的頭。
右手飛了出去。這不是比喻,的的確確是飛了出去。被狗頭拖著的犬治身體畫著拋物線,線,在室內飛來飛去。
犬治的前身與牆壁正麵撞上。貼在牆上的海報卷了起來,旁邊的架子劇烈搖晃著。雖然他很想大叫,但肺部被壓迫無法叫出聲音。緊緊貼著牆壁的身體,並沒有掉下來,而是隨著右手的動作,不得已被迫改變方向或掛在半空中。
阿猛咆哮著並衝向喬美。
「……啊……」
這隻阿猛連前腳都伸了出來。
換句話說,這次巨大化到狗的上半身緊貼著手的狀態。喔,是這樣啊!犬治在心中點著頭想。因為隻有頭是沒辦法改變方向的,所以若有前腳的話,就可隨心所欲跑來跑去。原來是這樣啊……
「啊!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喬美一臉笑咪咪甩著刺刺球走來。
「好痛,為什麼我的手會變成這樣啊?」
狗噴著口水吠叫著,眼神散發著如烈火般的光芒。
「汪汪,它隻是在玩呢!」
「才不是在玩,那是在打鬥啦!」
對著迅速落下的鐵球,右手張開可怕的獠牙。
「哈哈哈,它才不是在打鬥呢!若是打鬥的話,就不隻是這樣而已羅!」
「不是這個問題啊,哇啊啊啊啊!為、為什麼我的手會變成這副德性啊?」他指著挑釁喬美的右手說道。
「可是又沒辦法呀,你已經叮下契約了嘛。」
「……契約……什麼契約啊?啊啊啊,難不成來日本前,你跟爸爸做了什麼約定不成?」
狗頭與鐵球互相撞擊,無法判斷是閃光還是傷口的殘渣飛得到處都是。
「你在說什麼啦?明明是犬治自己訂下的契約呀,人家還有證據呢!」
「我?什麼時候?在哪裏?什麼證據。」
張著大口往前衝的阿猛,從正麵咬著鐵球不放。
「犬治,你一之問太多問題了。」
「我……我被搞糊塗了啦……」
兩個人的右手緊連著,有如短兵相接一定要拚個勝負般,兩個人均橫向移動。
「因為,這不是犬治希望的嗎?」
「我……希望什麼……?」
兩人的右腕咯咯咯地震動著,他們的聲音從緊咬的牙縫中吐出來。
「那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嗎?在那個時候。」
「哪個時候啊……」
手掌嗚叫著。狗頭咬著鐵球的身體往上跳了上去。雖說那是狗頭的身體,但它的下半身其實是犬治。視線被狗的身體所覆蓋,下一瞬間犬治立刻被高高拋起,往天花板猛烈撞去。
灰塵飄了下來,天花板的螢光燈彷佛地震般吱吱嘎嘎作響。
犬治變成了單手倒立的狀態。不過,身體不自然地彎曲成「く」字型,伸至下方的右手並不是接著地板,而是接著喬美抬起的右手……緊緊咬著不放。
「汪汪汪汪!」喬美奔跑著。
「哇啊啊啊,停、停下來,快停下來呀!痛痛痛痛痛!」
彎曲的身體摩擦著天花板。
右手嘶吼咆哮後一個回轉,犬治的身體變得更彎,軟骨發出咯咯咯的聲響。視線變得模糊,所有的東西都重疊成兩層或三層。
閃進視線裏的書籍封麵也看成好幾冊。
實際上的確是很多本書沒錯。成霰彈亂飛的書籍逼近眼前,封麵敲過他的額頭、打到眼皮、擦過臉頰、撞到下巴。
「痛、好痛!痛死啦!」
書籍漫天散落,書架也朝著犬治倒了過來。
書架應該會倒下來吧,這裏又不是體育館,隻是普通的住家而已,這樣在家中亂衝亂撞,書架當然會被撞倒啊!
他雖拚命地將身體扭轉,但立刻被書的暴風雪給卷進去。
地板發出巨響,整個家像是爆炸般似的巨烈震動。
在一片漆黑中,犬治突然想到,他早就想要買防止地震傾倒用的器具,但卻忘得一幹二淨。
下一次,一定要先寫在冰箱磁鐵板上。買東西的明細若不事先寫在那裏的話,就會因為太忙而不小心忘掉。一個人住比想像中還要忙,所有的事情都必需自己親自打理,掃地、洗衣服、吃完飯後還要整理碗盤,不隻是家中的環境,連門前的馬路也需要清理打掃,還有傳閱板以及收社區會費等雜事,多到忙都忙不完。從學家到回家,還有一大堆的事等著他做……從學校……學校……學校……
「遲、遲到了啦!」
犬治迅速用兩手揮掉蓋在臉上的書本。
他翻倒在地上。
旁邊有個倒塌的書架,而背上感覺到一張墊子。墊子?但他房裏並沒有這個東西。
「……喬美。」
在犬治的底下,長發少女的眼睛咕溜咕溜地轉動。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倒下去的,但幸好沒被壓在書架底下。是幸好嗎?應該吧,應該是幸好吧。輕敲著喬美的臉。
少女的呼吸很規律,臉色也如之前紅潤,可能隻是昏倒了吧。
他突然回神看向自己的右手,狗已經消失了。
倒在一旁的喬美,她的右手也已經不是鐵球,回複到五根纖纖玉指。
「是不是因為這女孩昏倒了……所以魔術才會……消失?」他用力地甩了下瀏海。「遲、遲到了!」
現在可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
犬治踢開散落在地板上的書本,將牆上掛著的服抓了就跑。沒有吃飯的時間了,隻能火速直接跑到車站,放學回來後再整理房間。
那喬美該怎麼辦?嗯,就先暫時這樣吧。看來她原本就是要來這裏的,對了,說不定打到頭,既然如此的話,這時候不要亂動比較好。而且他也沒有移動她的時間了。
「冰箱裏的東西看你想吃什麼就去吃吧。」
對著呈大字型倒在地板上的少女說完後,犬治立刻奪門而出。
※
世界被黑暗團團包圍。
……這裏是……哪裏……這裏是哪裏啊?
他想將手抬起來,卻立刻被擋住。
—睡袋?
好像是睡袋吧。從腰上、胸部左右一直到臉的正上方都被厚塑膠還是尼龍似的布料給層層包裹住。為什麼他會被橫躺在這樣的地方呢?暫且先不思索那些理由,手開始慌張地摸索著拉鏈。
在鼻子尖頭有個滑動式的金屬零件觸感,那是上下延伸的鈕扣線。然而因為找不到拉鏈,所以拉不動。犬治密封於睡袋之中,他用指甲劃著布想要割破睡袋,但睡袋的素材比想像中還強韌,甚至連一點擦傷的感覺都沒有。
耳鳴越來越大聲。一吸到稀薄的空氣,肺就開始喘。這裏並沒有任何的通風孔,但汗與血的臭味,以及如狗屋般的惡臭卻衝入鼻腔。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他聽見從耳鳴深處傳來遠處的狗叫聲。
到底是為什麼……?
那遠處的狗叫聲,應該隻是睡袋裂開的聲音而已吧。犬治將右手抬起來,撕開睡袋,同時,就像是因快缺氧而浮出水麵的潛水夫一樣,不停慌亂地大口呼吸著。
「什、什麼?」
深淵犬治終於能夠發出聲音。
睡袋是怎樣破掉的?而且,這是睡袋嗎?看起來他似乎是在高高的單人床上,為什麼沒熱子,而且還這麼硬梆梆?
犬治似乎已經睡了一段時間,關節與肌肉均感到陣陣麻痛。口中感到非常渴,舌頭彷佛已貼至上顎。犬治坐著,脖子咯啦咯啦地環看著四周圍。
整個室內既廣大又灰暗,他看到許多跟自己所睡的相同的床。
「這裏……是……?」
他的眼睛瞬間眨個不停。
※
深淵犬治眼前,節拍器的白色鍾擺快速地擺動著。
「深淵同學。」
眼睛眨個不停,才察覺到那看成好幾個的鍾擺,原來是張開五指的手指。
「深淵同學。」
「嗯?」
他的臉緊貼著桌麵。
這裏是學校的教室。在桌子的旁邊,有個女生穿著高中夏季女子製服站在他麵前,那是夏天的短衫配上Burberry花紋的迷你裙。她手在犬治臉上揮來揮去。頭頂上方悠悠傳來古典音樂的聲音。
「真是的,真的睡著啦。」
令人連想到桃子的輪廓湊了下來,滿臉疑惑似的盯著犬治直瞧。
「芳、芳岡同學?」
朝天的小鼻配上黑色瞳仁大眼,以及那貼著頭皮的短發,原來是同班同學芳岡美帆。
「這個……」
臉從桌子上抬起後,犬治摸了摸臉頰。再一次環視教室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