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歸於(1 / 2)

來人正是大明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嘉靖帝朱厚熜。

鬧事的舉子們散了之後,朱厚熜回到了大內,左思右想還是不放心,一是舍不得張居正就這麼雲煙飄渺,從此不知所蹤;二來也怕帶頭鬧事的何心隱和初幼嘉兩人再在私底下串聯惹出更大的禍端,就不顧呂芳的勸阻,脫去冠冕換了常服,帶著鎮撫司的護衛來到三人下榻的高升客棧。這樣做盡管有屈尊降貴之嫌,但有道是“擒賊先擒王”,隻要把這二人安撫好了,其他舉子也就好辦了。

對於新政,張居正沒有何心隱和初幼嘉那樣強烈的抵觸情緒,此時的心情也就沒有他二人那樣既誠惶誠恐更忐忑不安,他最早從震驚中清醒過來,納頭便拜:“草民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他的示意,何心隱和初幼嘉兩人也醒悟過來,趕緊跪了,一齊叩頭三呼萬歲。

朱厚熜見三人都向自己俯首跪拜,微微一笑,說:“起來吧。不過朕還要挑禮說上一句,你等都是有功名之人,‘草民’這等賤稱就莫要再說了。”

三人哪裏敢起身,隻能叩頭謝罪:“我等幹犯朝廷律法,請皇上責罰。”

“責罰?”朱厚熜啞然失笑:“你們不會以為朕是親自帶人來鎖拿你們的吧?莫說是你們,便是位居一品的公侯卿相,若是犯了朝廷律法,朕也不過下一道詔書著有司將其緝捕下獄依律問罪而已,何需朕親自出馬!”接著,他又笑著說:“都是飽讀聖賢書之人,即便不說君臣之綱,朕的年歲也大著你們不少,莫非連‘長者命,不敢辭’的聖訓都不記得了嗎?”

見皇上抬出了聖人教誨,三人無話可說,隻能惴惴不安地起身,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等著皇上訓斥。但經過這麼短短的一息,即便是方才已認定自己罪無可赦即將身陷牢獄的何心隱和初幼嘉,也斷然不會再自以為是地認為皇上親自帶人來捉拿自己,此刻心裏都輕鬆了下來。

朱厚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然後指指麵前的幾把椅子,說:“坐啊!朕便是在雲台召見朝臣也是命人賜坐的,如今又非是在朝堂之上,更是朕來拜訪你們。俗話說客不壓主,哪有客人坐著,主人卻站著回話的道理。”

張居正他們三人哪裏敢坐,仍規規矩矩地垂手站著。

朱厚熜仍將笑容寫在臉上,說:“方才貢院之時人多嘴雜,朕也沒有看清楚你們幾人的模樣,如今見了,果然都是風流倜儻的青年俊傑,不愧為名動江南的大才子。”

見著皇上如此和顏悅色地說話,就象是一個寬厚的師長在與自己話家常,張居正便大著膽子說:“湖廣應試舉子張居正要諫皇上一句:皇上身負天命,掌社稷宗廟,治九州萬方,不可白龍魚服,輕出九重。請皇上速速移駕回宮。”

“茶也未請朕吃上一杯就下逐客令,這該不是士子儒生的待客之道吧?”朱厚熜話鋒一轉:“也不消得你催促,方才在貢院上說了那麼多話,回到宮裏卻總覺得還有意猶未盡之處,這才冒昧前來,再和你們說上幾句話就走。你們都是大才子,朕想問一個問題。聖人有雲‘男女授受不親’,為何又說嫂溺之時,叔可援之以手?”

三人對視一眼,心裏都泛起了一個疑問:這麼簡單的道理皇上怎會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鄭重其事地垂詢這個問題?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還是張居正起身回答說:“回皇上,男女授受不親是經,嫂溺援之以手是權。”

這是最標準也最得體的回答,朱厚熜點點頭,說:“那朕還要問你,何時用經,何時從權?”

三人都是聰慧機敏之人,頓時明白了皇上的深意,初幼嘉麵色微微一紅,說:“事緩用經,事急從權。”

“看來天理也可以常情度量,即便是祖宗成法聖人之訓,也要因情勢而變。”朱厚熜說:“那依你們看來,如今國朝之局勢是否已到了危急之時?”

三人誰也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皇上由淺入深,一層層地剝繭抽絲,誰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說形勢所迫,變法在所必行。可這話他自己說可以,旁人說卻不行,因為眼前的皇上並不是剛剛即位大寶的新君,而是已經垂拱九重禦極天下二十三年的天子,若說是國家已經到了危急之時,那便是否認皇上前二十三年的治國之能。這樣的罪責可不是誰能承擔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