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聽得腦門嗡嗡的。
這些話怎麼那麼尖銳?簡直句句都紮在心裏。
好幾次他真的聽得怒了,當場就想下旨殺人。如果換別人,腦袋都不知掉了幾回。
但不知為何,每次發怒時一看到朱墨似笑非笑的表情,殺意就消失殆盡,硬了一輩子的鐵石心腸,竟然一下子軟了!
而且,心腸軟了的同時,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惱,感覺這小子怎麼盡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衝著自己的軟肋來下刀子!而自己又偏偏硬不起心腸?!
一念至此,
他不禁苦笑起來——
若說這小子不是墨兒,打死他也不信了!天下隻有父子之間才會有這種矛盾感情啊!
而一想到次子載墨消失了十幾年,如今又回到身邊,嘉靖的氣惱也立刻冰渙瓦解,似乎要撕裂的心肺,轉而又生出了無盡悲痛和憐惜……
“墨兒太可憐了,朕就算負了天下人,卻再也不能負了他啊……”
“從今以後,誰要敢傷害他,朕就算丟了江山性命,也要跟他拚了……”
“這孩子的確是朱家最理想的繼承人……朕無憂了……”
思緒回轉,
嘉靖終於恢複平靜,笑起來說道:
“朱公子倒是記得我大明太祖的話……但若照朱公子所說,當今皇上又該怎麼做呢?”
“不會……不會是讓皇上把老嚴嵩當朝射殺了把?哈哈哈……”
呂芳聽得心驚肉跳——
這?
皇上今兒真吃錯丹藥了?
這些話換了別人來說,或者傳了出去,那得有多少人頭落地啊?!
而朱墨呢,說了那麼多,本以為這兩人要麼不敢聽,要麼會反感,而此時見嘉靖竟然樂嗬嗬的,李三雖然有點害怕,卻也沒有到失魂落魄的地步,當即覺得這兩人膽子倒是不小。
這老道不愧是京城裏吃得開的人物,看來沒少聽這些犯忌諱的話。
對老道的問題,朱墨連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射殺嚴嵩?你覺得有這麼容易嗎?這話要是傳出去,就算你老道在京城再混得開,也要是人頭落地的!”
“再說了,殺嚴,隻是最後的告成儀式,此前要做許多工作,一時間跟你們也說不清楚,以後慢慢聊吧,總之,大明要中興,必先要廢除宰輔之製,否則想都別想……”
朱墨感覺今天也差不多了,立馬就想告辭。
嘉靖使了個眼色,呂芳掏出一塊烏黑的墨玉玦,笑道:
“道爺說了,這塊玉玦很是吉利,年老了,沒用了,今兒跟朱公子有緣,就送給公子防身吧,還請朱公子萬勿嫌棄……”
朱墨根本無所謂,隨手接過來,上麵寫了稀奇古怪的符文,又像文字,又像圖案,看不明白。
不過,東西一看就很貴重,朱墨當即笑納。
……
“奴婢看著,朱公子是個人才……”
“嗯,那當然……”
“不過,奴婢琢磨著,他說的話也太大了,那…那怎麼做得到啊?”
“嗬,朕也犯嘀咕呢……”
朱墨離去很久,嘉靖手裏把玩著棋子,久久深思.
這孩子說話總是讓他堵得慌,但偏偏又很有道理,竟然他哭笑不得。
剛才說了廢除宰輔,這孩子回答的也頗有謀略,比起裕王確實強多了。殺了嚴嵩父子,對他來說雖然有點難度,但不是做不到,問題是殺了之後怎麼辦?
墨兒說廢除宰輔,這個方案似乎真是好辦法?
問題是,
這孩子到底有沒有能力?
話說得漂亮的人多了去了,靠嘴混飯吃,誰不會啊?滿朝臣子,誰說起來不是滔滔不絕,真派上用場,又有幾個頂得住的?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