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開出去不到五十米,車門一側忽然響了兩下,那動靜聽上去就像是有人蹲在車邊上伸手敲門。汽車雖然開得不算快,但是也有四十邁的速度,誰能跟著車敲門?
姚洛妍和宗小毛同時打了一個激靈,姚洛妍的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怎麼辦?”
“繼續開!”我的眼睛雖然在看前麵,餘光卻一直盯著身邊那個老頭。
姚洛妍剛剛強行鎮定了一點,敲門聲就又從副駕駛位置上響了起來,而且聲音越來越急,敲擊的位置也越來越往上去,短短片刻之後,敲門聲就挪動到了車玻璃下麵。
宗小毛嚇得快要炸毛了,身子拚命地往旁邊挪:“平哥,怎麼辦哪?”
“坐直了,別往邊上躲!小心把姚洛妍擠下去!”
宗小毛嚇得一下坐直了身子,但是屁股卻還是不敢往邊上靠,半個身子都坐在手刹上,帶著哭腔道:“平哥,你倒是想辦法啊!”
這倒不能怨宗小毛膽子小,換成是我坐在副駕駛,也一樣會往駕駛室那邊躲。現在敲門的動靜是貼著玻璃下麵響,誰聽了,會都覺得有人貓著腰躲在玻璃底下敲門,而且隨時隨地都可能從車窗下麵站起來……
我沒理宗小毛:“小姚,你專心開車。打開大燈,眼睛看著地麵開,不管小毛怎麼擠你,你都別往旁邊去,萬一你一把輪兒擰過頭了,咱們都得摔崖子下麵。”
“我知道!”姚洛妍已經嚇哭了,兩手卻一點不敢離開方向盤。
我抱著肩膀道:“老爺子,你說外麵是什麼東西在敲門?”
老頭低著腦袋道:“不是跟你說了嗎,門外是啥,千萬別猜,說不定,你想啥外麵就來啥。”
我冷笑道:“我要是想外麵出來個金元寶,它也能咕嚕過來撞我門?”
“那肯定不能。財神爺不可能在陰天的時候出來。”老頭伸手指了指天:“你沒看看天色?”
宗小毛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往氣窗上看,我卻伸手一下按住了他的腦袋:“我可不想往上看。我這一眼抬起來,說不定能看著什麼。”
“啥?”宗小毛一下把腦袋給低了下去:“咱們頭頂上有啥?”
我按著宗小毛的後腦勺:“老爺子,你還沒告訴我,陰天到底能來什麼東西呢?”
“我也不知道能來啥!”老頭尖著嗓子道:“老鴰溝的人,陰天從來不出門,誰敲門也不給開,早些年就這樣。誰要是不知道咱們規矩開了門,誰家就得遭殃。不開門,等外麵的東西敲累了,也就走了。”
我聽著外麵越來越急的敲門聲:“那他要是一直都不走呢?”
“往外撒紙錢唄!”老頭指了指後備箱:“我那包裹裏就有紙錢!不知道你敢不敢拿。”
“小毛,你坐穩當,我拿紙錢試試。”我忽然一使勁兒,把宗小毛給推回了原位。他剛往椅子上一靠,腦袋後麵就露出來一張靈符,靈符上的“鎮”字正好對上了老頭的雙眼。
那個老頭的身子往前稍稍欠了一下,馬上又坐回了原位,雙目無神地看向宗小毛的後腦勺,一動不動。
我飛快地搖開了車窗,從車座上站起身來,身子盡可能貼向汽車棚頂,把手一直伸出車外,舉過汽車頂棚,一把靈符往汽車另外一側揚過去之後,自己飛快地縮回了車裏。
我這邊還在拚命地搖著車窗,汽車頂上已經像是放鞭似的,劈裏啪啦響成了一片。流水似的火星子從汽車兩側灑落而下,宗小毛那邊也炸起了一聲鬼哭。
我厲聲喝道:“開門,伸手把外麵的東西拉進來!”
宗小毛遲疑了一下之後,咬牙推開了車門。
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一件沾著血的衣服被風吹得順著車門的方向飄了起來。宗小毛僅僅一愣,馬上伸手往衣服上抓了過去。
他剛把衣服抓在手裏,還沒來得及往裏拉扯,身子就被衣服上傳過來的力道拽得往外一偏,腦袋不自覺地轉向了窗外。他這一轉頭,被我貼在他後腦勺上的靈符立刻脫離了那個老頭的視線。那老頭一下醒了過來,滿頭冷汗地喘了兩口粗氣,推開車門,蹦到了盤山道上。
“停車!”
姚洛妍一腳急刹,把車給停在了路上。此時,那個跳車的老頭已經手腳並用地趴在了山道上,像猿猴似的對著汽車嘿嘿一笑,四肢著地、臀高頭低地竄上了山道……
“平哥,快點下去追啊!”宗小毛急得連連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