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陝西轉運副使薛向言:“陝西之兵,廂禁軍凡二十五萬,其間老弱、病患、技巧占破數乃過半,請下諸路,揀其不任征役者汰之,敢占技巧者論如法。”從之。
是月,遼主駐納葛濼。
三月,戊申朔,遼樞密使楚王蕭革致仕。革以諂佞結主知,怙權黷貨,戕害忠直。遼主漸悟其奸,寵遇日衰,故罷,然猶進封鄭國王。
辛亥,詔禮部貢舉。
壬子,兗國公主降封沂國公主,安州觀察使李瑋為建州觀察使,落駙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瑋兄璋上言:“瑋愚呆,不足以承天恩,乞賜離絕。”帝將許之。司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後,故使瑋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貴其家。今瑋母子離析,家事流落,大小憂愁,殆不聊生,豈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後忌日,陛下閱奩中故物,思平生居處,獨能無雨露之戚、淒愴之心乎!瑋既蒙斥,公主亦不得無罪。”帝感悟,遂並責公主,待李氏恩禮不衰,且賜瑋黃金二百兩,謂曰:“凡人富貴,亦不必為主婿也!”
癸醜,大宗正司言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乞還秦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告敕,不許。
乙卯,以禮部侍郎、參知政事孫抃為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同群牧製置使。抃居兩府,年益耄,無所可否,又善忘,好事者至傳以為口實。時樞密使張昪請老,朝議以抃當次補,必不勝任;殿中侍禦史韓縝因進見,極言抃不材,雖無顯過,乞置諸散地,監察禦史裏行傅堯俞亦以為言。(忭)〔抃〕遂稱疾求免,許之。
以樞密副使、禮部侍郎趙概為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吳奎為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
丙辰,召右正言、知蔡州王陶赴諫院供職。陶言:“臣與唐介、範師道、呂誨、趙抃同出為郡,今獨召臣與師道,非是。請還介等職任。”時師道亦自福州召為鹽鐵副使,誨、抃及介皆未遷故。
丁巳,詔:“審刑院奏補京朝官,初該磨勘者,自今須有舉主一員,方聽改官。”
庚申,以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錢象先為右諫議大夫、知蔡州。象先善講說,語約而義明。帝有所顧問,必依經以對,反複諷諭,遂及當世之務,號知經術。留侍經筵前後十五年,時被恩禮。故事,講官分日迭進,象先已得請補外,帝曰:“大夫行有日,且講徹一編。”於是同列罷進者浹日。
以天章閣侍講、崇文院檢討呂公著為天章閣待製兼侍讀。公著初召試中書,將除知製誥,三辭不就,故有是命。
辛酉,命參知政事歐陽修提舉三館、秘閣寫校書籍。
壬申,徐州言彭城縣白鶴鄉地生麵,凡十餘頃,民皆取食。帝遣內侍竇承秀往視之。占曰:“地生麵,民將饑也。”既而濠州亦言鍾離縣地生麵,民取食之。
夏,四月,壬午,宰臣韓琦等上所修《嘉祐編敕》,起慶曆四年,盡嘉祐三年,凡十二卷。其元降敕但行約束而不立刑名者,又析為《續附令敕》,凡五卷。詔頒行。
己醜,夏國主諒祚上表求太宗禦製詩草隸書石本,欲建書閣寶藏之,且進馬五十匹,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及本朝正至朝賀儀。詔賜《九經》,還其馬。諒祚又求尚主,詔答以昔嚐賜姓,不許。
壬辰,改命起居舍人、知製誥兼侍講司馬光為天章閣待製。先是光與呂公著並召試中書,光已試而公著終辭。及除知製誥,光乃自言:“拙於文詞,本當辭召,初疑朝廷不許,故黽勉從命,繼聞公著終辭得請,臣始悔恨向者之不辭而妄意朝廷之不許也。”章九上,卒改它官。
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天章閣待製兼侍講司馬光仍知諫院。光上疏曰:“陛下有中宗之嚴恭,文王之小心,而小大之政多謙讓不決,委之臣下。誠所委之人常得忠賢則可矣,萬一有奸邪在焉,豈不危甚!古人所謂委任而責成效者,擇人而授之職業,叢脞之務,不身親之。至於爵祿、廢置、殺生、予奪,不由己出不可也。
“又,頃以西鄙用兵,權置經略安撫使,一路之兵得以便宜從事,及西事已平,因而不廢。其河東一路,總二十二州軍,向時節度使之權,不過如是而已。”
又謂:“大臣典諸州者,多以貴倨自恃,轉運使欲振舉職業,往往故違戾而不肯從。夫將相大臣,在朝廷之時,則轉運使名位固相遠矣;及在外為知州,則轉運使統諸州職也,烏得以一身之貴庇一州之事,而令轉運使不得問哉?
“自景祐以來,國家怠於久安,樂因循而務省事,執事之臣,頗行姑息之政。於是胥吏嘩而斥逐禦史中丞,輦官悖慢而廢退宰相,衛士凶逆而獄不窮奸,其餘有一夫流言於道路而為之變令推恩者多矣。凡此數者,殆非所以習民於上下之分也。夫朝廷者,四方之表儀也;朝廷之政如是,則四方必有甚焉者。遂至元帥畏偏裨,偏裨畏將校,將校畏士卒。奸邪怯懦之臣,或有簡省教閱,使之驕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撓正法,使之縱恣,詆訾粟帛,使之憤惋,甘言諂笑,靡所不至,於是士卒翕然譽之,而歸怨於上矣。
“臣愚以為陛下當奮剛健之誌,宣神明之德,凡群臣奏事,皆察其邪正,辨其臧否,熟問深思,求合於道,然後賞罰黜陟,斷而行之,則天下孰不曠然悅喜!其餘民事,皆委之州縣,一斷於法,或法重情輕,情重法輕,可殺可徒,可宥可赦,並聽本州申奏,決之朝廷,何必出於經略安撫使哉!轉運使規畫號令,行下諸州,違戾不從者,朝廷當辨其曲直,若事理實可施行,而州將恃貴勢故違之者,當罪州將,勿罪轉運使。將校士卒之於州縣及所統之官或公卿大臣,有悖慢無禮者,明著階級之法,使斷者不疑。將帥之官,廢法違道以取悅於下、歸怨於上者,當隨其輕重,誅竄廢黜;公正無私、禦眾嚴整者,當量其才能,擢用褒賞。如是則上雖勤而下用命矣。”
又曰:“食貨者,天下之急務,願複置總計使之臣,使宰相領之。若府庫空竭,閭閻愁困,四方之民,流轉死亡,而曰我能論道經邦,燮理陰陽,非愚臣之所知也!”
己酉,龍圖閣直學士、吏部員外郎兼侍講、知諫院楊畋卒,贈右諫議大夫。畋素謹畏,每奏事,必發封數四而後上之。自奉甚約,及卒,家無餘資。特賜黃金二百兩;其後端午賜講讀官禦飛白書扇,亦遣使特賜,置其柩所。
己未,以知荊南府李參為群牧使。執政初議欲用參為三司使,孫抃獨不可,曰:“此人若主計,外台承風刻削,則天下益困弊矣。”乃不果用。
庚申,大宗正司言,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繳還秦州防禦使、知宗正事敕告;詔不許。
庚午,樞密副使、給事中包拯卒,贈禮部尚書,諡孝肅。拯性峭直,立朝剛毅,人以其笑為黃河清。知開封府時,京師為之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然奏議平允,常惡俗吏苛刻,務為敦厚,雖甚疾惡,未嚐不推以忠恕。平居無私書,故人親黨有幹請,一皆絕之。居家儉約,衣服器用飲食,雖貴如布衣時。
六月,丙子朔,歲星晝見。
遼主駐圖庫裏。
癸未,以單州團練使劉永年知代州。
遼人取山木,積十餘裏,輦載相屬於路,前守懼生事,不敢遏,永年曰:“敵人伐木境中而不治,它日將不可複製。”遣人縱火,一夕盡焚之;上其事,帝稱善。遼移文代州捕縱火盜,永年報曰:“賊固有罪;然在我境,何預汝事!”遂不敢複言。
鄜延經略司言:“得宥州牒,夏國改西市監軍司為保(秦)〔泰〕軍,威州監軍司為靜塞軍,綏州監軍司為祥祐軍,左廂監軍司為神勇軍。”且言:“諒祚舉措,近歲多不循舊規,恐更僭擬朝廷名號。漸不可長,乞擇一才臣下詔詰問,以杜奸萌。”從之。
於是遣供備庫副使張宗道賜諒祚生辰禮物。宗道初入境,迎者至,欲先宗道行馬,及就坐,又欲居東,宗道固爭之。迎者曰:“主人居左,禮之常也,天使何疑焉!”宗道曰:“宗道與夏主比肩以事天子,夏主若自來,當為賓主。爾陪臣也,安得為主人!當循故事,宗道居上位。”爭久不決,迎者曰:“君有幾首,乃敢如是!”宗道大笑曰:“宗道有一首耳,來日已別家人。今欲取宗道首則取之,宗道之死得其所矣,但夏國必不敢耳。”迎者曰:“譯者失詞,某自謂無兩首耳。”宗道曰:“譯者失詞,何不斬譯者?”乃先宗道。迎者曰:“二國之歡,有如魚水。”宗道曰:“然。天朝,水也;夏國,魚也。水可無魚,魚不可無水。”
丁亥,秘閣上補寫禦覽書籍。
先是歐陽修言:“秘閣初為太宗藏書之府,並以黃綾裝潢,號曰太清本。後因宣取入內,多留禁中,而書頗不完。請降舊本,令補寫之。”遂詔龍圖、天章、寶文閣、太清樓管句內臣,檢所闕書錄上,於門下省補寫。至是上之,賜判秘閣範鎮及管句補寫官銀絹有差。
辛醜,遼以右伊勒希巴瑪陸為奚六部大王。
是月,遼主禦清涼殿,放進士王鼎等九十三人。
秋,七月,戊申,太白經天。
壬子,太常禮院言:“皇祐參用南郊百神之位,不應祀法。宜如隋、唐舊製,設昊天上帝、五方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官神從祀,餘皆罷,又,前一日親饗太廟,當時嚐停孟冬之薦。考詳典禮,宗廟時祭,未有因嚴配而輟者。今明堂去孟冬畫日尚遠,請複薦廟。前者祖宗並侑,今因典獨配;前者地祇、神州並饗,今以配天而亦罷。是皆變禮中之大者也。開元、開寶二《禮》,五帝無親獻儀。舊禮,先詣昊天奠獻,五帝並行分獻,以侍臣奠幣,皇帝再拜,次詣真宗神座,於禮為允。”詔恭依,而五方帝亦行親獻。
甲寅,廣西轉運使李師中,轉運判官劉牧,各罰銅二十斤。先是嶺南多曠土,茅菅茂盛,蓄藏瘴毒。師中募民墾田,縣置籍,期永無稅,以種及三十頃為田正,免科役。於是地稍開辟,瘴毒減息。而師中與牧坐擅除稅不以聞,故蒙罰。
甲子,以知虔州趙抃為禮部員外郎兼侍禦史知雜事。
丁卯,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辭秦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