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醫院,高斌把青草小心翼翼抱出車裏,朝門診大樓小跑過去,曹娜一路在後跟著。
人們看到一個男孩抱著渾身是血的女孩闖進醫院,趕緊紛紛讓道。
急診室裏,醫生徹底剪破青草肩膀上的衣服,裏麵一片血肉模糊,大塊大塊的皮被扯掉,紅紅的肉掀起來向外翻著,曹娜這個女漢子也嚇得捂住了嘴。
醫生邊檢查邊埋怨,“怎麼這麼不小心,竟然能咬到肩膀上去,太危險了。應該沒傷著骨頭和筋腱,看來這狗還是嘴下留情了。”說完扭頭對高斌說,“你是她家人吧?我給你開單子,你先去交費,快一點。”
看到醫生說話有點急,青草更加緊張,女人對痛的感覺本身就比男人更敏感,有些人又格外敏感一些,青草從小就怕打針,怕看到血,怕輸液,這次受傷算最嚴重的一次。高斌正好站在她旁邊,她順手抓住高斌的手指不鬆開,身體不知怎麼開始發抖,臉色慘白。
高斌此時一步也不想離開青草,從兜裏掏出錢包交給曹娜,“麻煩你幫我交費,我在這裏守著。”
曹娜看到青草可憐的樣子也開始心疼,賭氣地罵上一句,“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剛才當英雄的時候想啥去了?”
清理創口、麻醉、縫合,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青草額頭上不停地滴著豆大的汗珠,高斌想跟她說說話轉移注意力,青草卻好像一個字也聽不見。
她沒有力氣叫出聲,咬牙受著,聽著耳邊響起的嘎吱嘎吱的縫合聲,覺得自己兩個眼珠子都難受得要跳出來了,她好想死掉,失去任何知覺,任憑醫生處置。這是自己活了這麼大最難捱的時刻,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
高斌在一旁時不時地幫青草擦汗,這輕微、體貼的觸碰也讓她感覺疼,此刻自己的身體仿佛不能被碰到,一碰就像皮膚被火燎著了,燒得慌。
看著青草虛弱的樣子,醫生建議,“你這情況還是住院觀察吧,在醫院好做護理,感染了就麻煩了,再給你輸點液。”曹娜趕緊去辦了住院,毫不客氣地挑了一間最貴的病房。
青草到病房一看,真比自己的單身公寓還豪華,又擔心錢花太多了有訛詐鬆獅主人之嫌,在門口不肯進去,“換個普通的病房就好,這麼好的病房肯定要貴很多。”
曹娜抬腳先進去了,“你擔心啥?又不要你花錢,你安心住你的吧。”曹娜左右看看,“喲,條件不錯嘛,像酒店一樣,有沙發、電視,還有衛生間。喲,這邊還有個小陽台,比我住的地方還好。我都想生病了。”
高斌到此刻已經很了解青草的脾性了,她真是個實在又較真的人,守著自己做人的一套原則不肯放,他認真地看著青草,“已經交錢了退不掉,再去退又是給醫院添麻煩。你就進來好好休息吧,大家都累了。”
青草再推托就顯得矯情了,躺上病床後迷迷糊糊的開始聽不清高斌和曹娜在說什麼,很快就睡了過去。
高斌交代曹娜先回去,又招呼護士幫忙照看一下青草,抽這個空去買些水果和洗漱用品,順便把自己收拾幹淨了。
回到病房,青草還在沉沉地睡著,頭發很淩亂,眼睛有點浮腫。高斌把買來的東西放在一旁,輕手輕腳地在病床旁坐下。
他伸出手幫青草把散落臉上的頭發輕輕撥開,看到她的右手攤開平放在病床上,纖弱的,他輕輕碰了一下,有點涼,他想把它握在自己手心裏捂著,但又覺得不妥,猶豫來猶豫去,還是忍住了。
他開始回想鬆獅撲上來的一刹那,青草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擋在他前麵的樣子,青草推開他的樣子,青草倒在地上的樣子,青草忍著痛不哭的樣子,青草忍不住開始哭的樣子……
這個女孩實在讓人疼惜,高斌覺得自己從她身上感受到很多從未體會過的溫暖和快樂,內心從未如此充實和喜悅。雖然父母前幾年沒有插手他做寵物醫生的事,女朋友看上去也不反對,但他知道,那一切都是表象,有時他對前途也很迷茫,放棄家人的想法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未來,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他所經曆的愛情也從未感受過心神合一的美妙滋味,他以前不知道和陳美兒為什麼感覺不對,現在明白了,陳美兒從未滿足過他的精神需求,兩個人簡單的見麵、吃飯、睡覺、聊天對於他來說,仍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空虛。那種空虛就像永遠都吃不飽,永遠缺點什麼。
他從來沒有體驗過全然的放鬆,每天都處在一種緊張之中,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現在暫時的寧靜也沒有了,父母和陳美兒開始聯手逼他做出選擇。
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在戰鬥,現在青草給了他力量,他好像找到一束可以拯救自己靈魂的光。
青草被痛醒了,剛才太累了,勉強睡著,極度疲倦的感覺得到緩解後,便無法再入睡。
一醒來就碰上高斌的眼睛,有點難為情。
高斌並沒有避開眼睛,隻是輕柔地問,“想不想吃點東西?”好像在詢問戀人的意見。
青草看到自己的老板這麼溫柔地看著自己,還問自己要不要吃東西,臉騰的紅了,忙說自己不餓,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說,“我沒事,你快點回去。”
高斌沒接話,他拿出一個蘋果開始削皮,嘴裏念叨著,“吃點水果。蘋果最有營養了,就適合病人吃。”青草笑了,沒有接話。
高斌抬眼看青草一眼,“你晚上不回去家人不會打電話來問嗎?”
青草垂下眼睛,“我一個人住。”
高斌接著問,“你家人不支持你做這行是嗎?”
青草點點頭,“是。”無奈地笑了一下,好像又怕高斌擔心,忙補一句,“也怪我,沒和他們商量就自作主張。不過沒關係,相信以後會理解的,但現在不能說,因為出了這個事,他們更無法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