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兩個人的獨處(2 / 3)

高斌繼續削蘋果,紅紅的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去,配上米白色的蘋果肉,青草認真看著,突然覺得很美。

高斌說,“我能理解你,感同身受,我也是這麼過來的。”接著又問,“今天發生了這個事,你害怕嗎,還想做這行嗎?”

“有點害怕,但是我想這種情況總是不多見的。你做了這麼久寵物醫生,我看你也好好的。再說人連活著都有危險,你走在街上好好的,還會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到腦袋,比我這更嚴重。我隻是有點倒黴而已,剛做一行就碰上了。”青草輕輕歎口氣,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血跡已經幹透了,半個肩膀露在外麵,慘不忍睹的樣子,“你看我這是遭報應了呢。前幾天學小狗咬人家,這下好了,被大狗咬了。”

高斌笑起來,他細心地把蘋果切成一小塊,用手喂給青草吃。

青草從記事起好像沒有被異性喂過東西吃,她忙躲閃,卻拉到肩膀的傷口,痛得她叫出聲。

高斌忙按住她,又把切好的蘋果塊送到她嘴邊,“吃蘋果可以止痛。”

青草笑了,很認真地看著高斌,“你讓我自己吃吧,你這樣我很不好意思,哪裏還吃得進去啊?”高斌也不再勉強,把蘋果放在她手裏。

青草吃著蘋果,腦袋也越來越清醒,她開始擔心高斌和他的未婚妻,“你先回家吧。這有醫生和護士照顧,很方便的,我也不是什麼大病,住兩天觀察一下就好了。”

高斌沒接話,他一邊注視著青草,一邊暗暗給自己鼓勁,此刻什麼也別去考慮,隻要陪著她就好。

他向前趴過去,一不小心跟青草離得很近,輕輕的鼻息拂在青草臉上,癢癢的,青草忙轉開臉,高斌柔柔地說,“你喜歡吃什麼,我去給你買過來。”

青草被這種感覺弄得心裏很亂,故意提出一個不可能達到的要求,“想吃我媽做的飯!”

高斌咧嘴笑著,直起身子,“行,你一個人在這休息會,等會我就給你端著家裏做的飯來,而且還不讓你家裏人知道你生病了。”

青草覺得很驚訝,扭過臉來,“真的嗎?我不信。”

高斌很認真地說,“真的。你相信我。”

高斌這個表情讓青草突然想起麥兜走的那一天,他也是這麼跟自己說的,她突然問,“你也是像安置其他死亡動物那樣安置麥兜的嗎?”

高斌沒想到她會現在問起麥兜,他端正身子,“你工作這麼久,也多少會有點明白,病犬病貓死亡後會按照嚴格的程序進行無害化處理,集中在一起焚燒、火化或者深度掩埋。對於寵物主人來說,這些場景有點淒慘,所以當時沒告訴你。大部分寵物主人都是自行處理病犬,找個地方草草地埋掉或扔在哪裏,這很危險。現在中國的寵物殯葬很不發達,我們還找不到更好的辦法紀念這些曾經和自己一起生活過的家人,比如把愛犬的骨灰保留下來,並給它買一塊合法、正規的寵物墓地掩埋骨灰,以後可以常去看它。”

看著青草眼圈又紅起來,高斌忙給她打氣,“青草同誌,別傷心,中國的寵物行業正是有了我們這樣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的年輕人加入,才更加充滿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

青草又忍不住笑起來。

安頓好青草,高斌直奔超市買了食材,然後衝回家按照網上查到的方法開始做粥。他笨拙地洗米、開火,看著快煮幹了,又多放點水,好像稀了又加米,加來加去,一個鍋好像放不下了,總是溢出來,他又舀出來一半米,真比給小狗動手術還累。煮到快熟時,下麵的米又粘鍋燒糊了,他懊惱極了,又重新按比例配好米和水開始煮,終於還算能吃。雞蛋倒是好說,幹脆全煮熟,但是煮幾分鍾會熟呢?不知道,上網查。青菜完全不知道怎麼炒,又上網查,要加油,油熱放菜,呀,油星四濺,被燙到了!他緊張得把鍋鏟扔飛出去,這飯吃起來簡單做起來還真難。看著菜軟了,他打開鹽加進去,嚐了嚐,很淡,再加鹽,還是沒味道,再加鹽,好像可以了。

裝進飯盒後,看上去還像模像樣,他感到很滿意。又滿頭大汗地匆匆趕到醫院。

青草迷迷糊糊地睡著,感覺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睛,看見高斌拎著一個袋子緊張地站在床邊,她有點詫異地問,“去了好長時間啊,怎麼了?”

高斌舉起袋子給她看,“這就是家裏做的飯,而且你家人也不知道你生病了。”

青草還是不明白,高斌打開袋子,拿出飯盒,“這是我給你做的飯,第一次做,在家裏做的。你嚐一嚐。”

青草一時怔住了,雖然不完全清楚老板的家境,但肯定他在家是不用自己動手做飯的。她忍住自己的小感動,輕輕說了聲“謝謝”。

粥有一點夾生,青菜被煮過頭了,剛用筷子夾起來就爛了,青草還是大口大口吃著,“很不錯啊,第一次做就有這麼好的手藝,以後你可以再開一家餐館。”

高斌笑起來,看著青草吃,突然想起來應該給陳美兒打個電話。他走出病房,想起可能要麵臨的暴風驟雨,心裏一陣緊張,撥通電話,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那頭響起的聲音。

這次陳美兒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生氣,反而問,“你在哪家醫院?我也過去看看吧,畢竟人家是替你挨刀了。”高斌鬆口氣,這話聽著還算順耳。

半個小時後,醫院安靜的走廊裏響起了高跟鞋發出的“噔噔噔”,高斌打開門。青草覺得自己也不是什麼要緊的病,知道陳美兒要來,便一直堅持坐在沙發上等,看到陳美兒進來,站起身,不知說什麼好,傻傻地打聲招呼,“你好。”

陳美兒原本以為青草會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到處是淋漓的鮮血,慘不忍睹,周圍圍著一攤人,有哭聲、歎氣聲,憂心忡忡地擔心這個小丫頭會不會就此一病不起,而眼前完全是一片相當祥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