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你回去,這是我應得的,不是嗎?”
鄧丞宴和古阦站在一起,差不多的身高,古阦更健壯一些,眉目間比鄧丞宴多了一份泰然和堅定。
安輅歎了一口氣,正準備將袖章接過來的時候,被鄧丞宴一把奪過扔在地上,抬起頭挑釁地說:“你是不是男人了?”
“你想要驗證一下?”古阦抬眼,眼底一片肅殺。
鄧丞宴輕蔑一笑:“你這麼一說,我倒真的很好奇了,有膽量脫了褲子給我瞧瞧嗎?”
“神經病嗎你?”安輅覺得羞恥,一把將鄧丞宴推離古阦。
細軟的手掌有著讓人估量不到的力氣,那力氣進入鄧丞宴的心肺,讓他渾身一涼。
“他那個樣子對你,你還……”鄧丞宴粗聲粗氣地指著古阦。
圍觀人群越來越多了,安輅不想再次成為被人議論的對象,隻想速戰速決,於是不顧後果地說道:“他哪樣子對我了?我覺得他很好,至少他從來沒有讓我站在他前麵為他擋箭,也沒有背後讓我給他背鍋。”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鄧丞宴有些受傷。
“是,認真的,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安輅眼圈一紅,“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因為你的關係,那些喜歡你的女生總是會有各種理由來找我的麻煩,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困擾。你知道不知道我每次說讓你以後離我遠點,都是真心話。作業一定要抄我的嗎?不想交女朋友不能直接跟對方說清楚嗎?我對你來說就是一個活的大型玩具嗎?即便如此,鄧丞宴,我也想跟你說,可以結束了,大玩具累了,沒電了,要休息了……”
走廊上的聽眾被這一席話擊得鴉雀無聲,鄧丞宴那雙燦爛的眼睛也變得暗淡無光。
他看著她的臉,艱難地問:“安輅,你是不是很後悔認識我?”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啊安輅!
“是。如果我自己可以選擇的話,我一定不要跟你出生在同小區同樓棟同單元的同樓層,我一定最好連認都不認識你。”
往日看過去,總是周身發光的鄧丞宴,這一刻居然像極了流星隕落後變成的隕石,除了有過光芒萬丈的曾經,現在竟一文不值。
“我知道了。”他將手上接過來的養樂多放在了窗台上,“以後,我不出現在你麵前就是。”
班常南在養樂多落地之前跑過去接住。
而文清,在鄧丞宴剛邁步的時候一把抓住他,指著安輅說:“你瘋了嗎?你知道鄧丞宴有多喜歡你才會一直抓著你不放,你怎麼能對他說這些話?”看了看已經回到教室的古阦,“還是說,你騎驢找馬的目的已經達成,所以現在要卸磨殺驢了?”
安輅抬頭,揚起一邊嘴角,對鄧丞宴說:“看到了嗎,就是這樣,那些喜歡你的人,就是這樣對我的。”
鄧丞宴一把甩開文清,頭也不回地進了三班的教室。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走廊上留出了大片的空白,那空白以燎原之勢逼進安輅的體內,讓她難受得暈頭轉向。
是不是就是這樣?人在長大的過程中,不管怎麼取舍都會痛,畢竟雕琢自己的刻刀是堅硬的鋼鐵,不可避免地總會受傷。
沒有選擇啊,不是小時候了,安輅知道自己和鄧丞宴不是一樣的人,他可以每天打打遊戲,抄抄作業就行。因為每天等待著他的是寬闊又明亮的房間,是來自他父母溫暖的關懷,是無數女生傾心的愛慕,他甚至不用為往後的人生擔驚受怕,因為他的人生從來都是水到渠成。
可是她不一樣啊,她隻能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業上,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這樣才能改變命運,唯有這樣,那些看不見的未來才能讓她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她抽了抽鼻子,清理了蒙矓模糊的眼睛,視線逐漸清晰後,眼前出現了一個掌心幹淨、紋理清晰的手。
那人的手心裏靜靜地躺著一顆抹茶味的悠哈糖。
“對不起。”安輅哽咽。
“理論上來說,”古阦分析,“現在你更難受。”
“不要。”安輅後退一步,“我不想再欠你什麼了。”沒有可以拿來還的東西的了。
“這個,算是私人感情。”
安輅覺得不可思議:“我跟你有什麼私人感情?”
“吃了這顆糖,就沒有了。”
安輅不解:“為什麼?”
“你和鄧丞宴關係破裂,雖說是你們生存環境長期失衡導致的必然結果,可我是導火索,我不想對你有愧疚,所以,你得接受。”
安輅抿嘴抬頭,對方眼睛裏一片坦然,她羨慕他。羨慕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分得清清楚楚,羨慕他從來不會因為任何感情而讓自己陷入混亂當中,羨慕他永遠清醒、冷靜、克製、有條不紊。
安輅紅著眼回到座位上,唐果抬頭看了她一眼,話到嗓子眼兒硬是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抹茶悠哈入口,淡淡的苦澀溢滿喉頭,安輅握緊了手中的筆,吸了吸鼻子,回到閱讀理解的第二段,大致瀏覽,找到關鍵詞,然後回到第二問選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原本苦澀的糖果,竟漸漸變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