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在趙府做了一輩子雜工,興許是府裏的人看他年紀老了,可憐他,讓他搬到了一處稍微好一點的屋子裏,至少不必擠在那片小窩中,忍受令人難以入睡的嘈雜環境。
阿醜抱著兩大盆衣服,緩慢而穩健的走向偏僻安靜的小屋,也許是從小雜活兒就做多了,雖然隻有八歲,但阿醜還有幾分力氣,很多大孩子都不一定比他的力氣大,雖然他沒比過,但他知道,他的身體真的不錯,不然早被那些小雜役們繁重的活給累倒了。
走到小屋前,將兩盆衣服放在小屋門口,過會就會有人來取。
小屋不大,有些破舊,牆上坑坑窪窪的漆皮說明了這個小屋已經有些年頭了,可即便是這樣,也比其他雜役的住處好上一點,阿醜走到屋內,迎麵聞到了一股香味,那是飯的香味,阿醜摸了摸肚子,走進了勉強可以稱作廚房的偏房,廚房很小,一個人在裏麵還行,兩個人就顯得擁擠,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做著簡單的飯菜,不用回頭,福伯就知道是阿醜回來了,二人很默契,都沒有說話,阿醜取出有些破損的碗碟,洗淨的筷子放在桌子上,坐了下來,不一會兒,福伯端著盤子走了出來,先給阿醜盛了滿滿一碗飯,又把盤間屈指可數的菜葉夾給了阿醜,沙啞地說道:“多吃點,正長身體呢。”阿醜沒有拒絕,默默地吃著菜,老人看著阿醜吃飯認真專注的樣子,飽經滄桑的臉上出現了無數皺紋,他在笑。
吃完飯,阿醜洗好碗筷,二人倚在潮濕破舊的小床上,福伯瞄向了阿醜有些浮腫的小手,想說些什麼,喉嚨動了動,卻隻剩下歎息。
“福伯,昨晚你說到了夏國建祖皇帝的平亂事跡,今天說什麼呢?”阿醜問道。
福伯年少時讀過幾天書,後來家中遇到些事,便在趙府做工直至今日,他識得幾個字,也知道些很普通的故事,於是,一年前就和阿醜坐在地上,用樹枝在土裏寫寫畫畫,教阿醜識字,沒想到阿醜很聰明,很快便將他本來就不多的墨水學了去,於是他開始和阿醜講故事,有曆史,有神話,有草木,有些不知道的,就自己想象,編給阿醜聽,這也成了阿醜與他每天唯一的樂趣。
看著阿醜一天天長大,幹的活也越來越多,福伯心中有些不忍,他不希望阿醜和他一樣,做一輩子的雜役,說道:“小曦,我做了一輩子工,餘了點錢,送你出府吧,你不能像我一樣,做一輩子雜役。”
鳳曦,是阿醜的真名,福伯希望他能像鳳一樣,自由翱翔,於是以鳳為姓,又因在早晨發現了他,以晨曦的‘曦’字為名,取名鳳曦,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的人,隻有福伯和他自己。
鳳曦隻是沉默了一會兒,便拒絕了,除了趙府,自己何去何從,離開福伯,世上哪還有親人?
福伯知道他的性格,不再多言,隻留下深深地歎息。
晚上,鳳曦在閉眼睡覺前,突然想起了今天遇到的小女孩,想到她離開前說的話,喃喃道:“趙;;;黎紗”,於是閉上眼睛,他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以後不會再遇見她了,不一會兒,房間傳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殊不知,此刻,趙府的另一處華麗的閣樓裏,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打開窗戶,走上陽台,小手扒在欄杆上,望著天上的圓月,好看的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嬌憨地自言自語道:“阿醜,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