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元帝建昭元年,下詔征集天下美女補充後宮,王昭君年當二八,仿佛幽蘭獨立,納選入宮。那時,二八年華,心中自然有許多勾劃,但是,後宮與朔漠隻是人生的機緣而已。“故國三千裏,深宮二十年”,入宮對於一個微薄的女子而言,在喜悅之後,有著一懷迷茫。
曹雪芹於賈探春遠嫁寫道:“一帆風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園,齊來拋閃。恐哭損殘年。告爹娘,休把兒懸念。自古窮通皆有定,離合豈無緣?從今分兩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牽連。”這不知是否能用在王昭君身上,但是,《分骨肉》之痛人人有之。王昭君帶著一種複雜的心情,在官吏的催促下,啟程離鄉了。民間傳說,王昭君離鄉時,悲傷的情緒感染了桃花,桃花為之流淚,桃花和著淚水,融入香溪,化作片片的桃花魚。大有“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的意味。
王昭君入宮之後,並未見到元帝,《後漢書·南匈奴列傳》記載:“昭君入宮數歲,不得見禦,積悲怨……”王昭君不曾見到元帝,並非她不美,《後漢書·南匈奴列傳》同篇寫道:“呼韓邪臨辭大會,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景徘徊,竦動左右。帝見大驚,意欲留之,而難於失信,遂與匈奴”,這是王昭君第一次叩見帝王,而帝王也為“豐容靚飾,光明漢宮”所觸動,並且“意欲留之”。然而,王昭君畢竟“入宮數歲,不得見禦”,其中原由,葛洪《西京雜記》有所敘述。
王昭君入宮之後,按照慣例須由畫工畫了容貌,呈上禦覽,以備隨時寵幸。而當時主畫的為毛延壽,“為人形,醜好老少必得其真。”然而,毛延壽生性貪鄙,屢次向宮女索賄,宮女為得召見,大都傾囊相贈。因此,筆底添出豐韻,易醜為美,易美為醜,無鹽成了西施,鄭旦成了嫫母。王昭君家境平淡,更自恃美冠群芳,既無力賄賂,又生性奇傲未肯遷就,因此,畫像平平無奇,“入宮數歲,不得見禦”。
王昭君在宮中,除了輕便的作業之外,大多的餘暇用於讀書習字、輕歌曼舞、繪畫與音律,在不斷的充實與磨練中,消磨時光。然而,午夜夢回之時,總有不禁的淒清與孤寂,一寸一寸的年華悄然而逝,時日倍感迷茫。同時,宮女的生活如同囚禁,“籠子外的人想飛進來,籠子裏的人想飛出去”,一切身不由己。宮女的生活最將難耐,寂寞,深入骨髓,痛楚至極卻無法排解,在以淚洗麵,強顏歡笑中,寸寸的年華消磨寸寸的青絲,華發褶皺觸目驚心。宮女的生活必然等待,將美好青春鑄成帝王的祭壇,任憑揮霍與享用。一個個漫長的黑夜,一朵朵花盡殘紅,無奈地等待,荒唐地等待,凋謝地等待。同時,宮女的生活必然嫉妒,榮辱與得失,幸喜與慘敗,溫馨與悲怨,一段段思緒,千縈百繞,病態與瘋狂。而王昭君這個位居妃嬪之下的宮女,在數歲之中,默默地、默默地守侯和煎熬。又是一個落葉迷徑,秋蟲哀鳴的夜晚,冷雨敲窗,孤燈寒衾最惹人遐思,家居的時光,兒時的歡娛,如今思緒如麻。她信手拿過琵琶,邊彈邊唱,不盡的是愁思。
匈奴是我國北方一個強盛的遊牧民族,由於連年的內外戰爭,國力消耗巨大,人民倍受戰亂的痛苦。《漢書·匈奴傳》記載:“匈奴大虛弱,諸國羈屬者皆瓦解。攻盜不能理。”在這種內訌頻繁的局勢下,形成了郅支單於與呼韓邪單於的對抗,而最終呼韓邪單於在漢朝的協助下,殲滅了郅支單於得以歸複單於庭。公元前33年,呼韓邪單於在且喜且懼之下,來到長安朝覲,以盡藩臣之禮。而漢元帝為了增強兩國的友誼,改年號“建昭”改為“竟寧”,有長久安寧之意。呼韓邪單於入朝時,“禮賜如初,加衣服錦帛絮,皆倍於黃龍時。”同時,呼韓邪單於提出“願為天朝之婿”的請求。漢元帝賜詔說道:“呼韓邪單於不忘恩德,鄉慕禮義,複修朝賀之禮,願保塞傳之無窮,邊垂長無兵革之事。其改元為竟寧,賜單於待詔掖庭王嬙為閼氏。”呼韓邪單於也上書寫道:“願保塞上穀以西至敦煌,傳之無窮,請罷邊塞史卒,以修天子人民。”因此,王昭君出塞之後,邊塞多年無事,就這樣一個宮女的命運連係上了國家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