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沈從文不接受姻親熊希齡“恩惠”(2 / 2)

這使沈從文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傷害,心裏充滿了屈辱。他忍下滿心氣憤,一聲不響走開了。

文人有文人出氣的方法,事後,沈從文立即又寫下了《棉鞋》這篇小說,實敘了這件事的始末。

小說《棉鞋》發表以後,進一步激化了沈從文與肖世欽的矛盾。肖世欽把他叫去,當麵大罵了一頓,還多次威脅恐嚇沈從文。《第二個狒狒》裏的兩個“小玩物”也認為沈從文侮辱了他們的人格尊嚴,在背地裏“運動”熊希齡,想對沈從文進行報複。

雖然熊希齡此時根本沒有要處置沈從文的意思,照樣把他當做晚輩來關心,但敏感而自尊的沈從文似乎預感到危機已一步一步向他逼來,他更無法忍受肖世欽對他的侮辱與傷害,也無法用自己的人格獨立來繼續換取熊希齡對他的“恩惠”。他終於無法在香山待下去了。

沈從文沒有跟慈幼院任何人打招呼,也沒有向熊希齡告別,挾了自己從山下帶來的一小網籃破書,獨自跑到靜宜園門口,雇了頭小毛驢,下了香山,又住進了“窄而黴小齋”。

1980年6月,沈從文接受美國學者金介甫采訪,金介甫專門問及他為什麼會突然離開香山,跟熊希齡不辭而別。沈從文說是為了取得獨立,“也為了其他一些原因”。1981年4月11日,沈從文在《湘江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也說:“我有機會到熊希齡身邊去做事情,那是我們中國的一位總理了,又是我的親戚,他對我很好的。我自己偷偷跑了,離開了……我自己隻想寫小說,而且隻想獨立寫小說。”

其實沈從文在《給璿若》一詩中透露了他離開香山和熊希齡的真正原因:

難道是怕別人“施恩”,

自己就甘做了一朵孤雲。

獨飄浮於這冷酷的人群?

竟不理旁人的憂慮與掛念,

一任他慪氣或狂癲。

——為的是保持了自己的尊嚴!

他是為了保持自己的尊嚴和人格獨立,拒絕了作為同鄉加親戚的熊希齡的“施恩”。他之所以在自己處境最艱難的時候,寧願忍饑挨餓也不去向熊希齡求助“乞憐”,就是為了要取得自己支配自己的自由。

這就是沈從文,一個古怪而又倔強的“鄉下人”。

拒絕了熊希齡“施恩”的沈從文,靠著天才與勤奮,成了一代文豪。

成名後的沈從文,後來多次到熊希齡的北京香山慈幼院講課,同時也對晚年積極投身抗日、毀家紓難、愛國愛民的熊希齡多了一份熱愛和尊敬。

在熊希齡逝世10周年紀念日,沈從文專門寫了兩篇文章,即《芷江縣的熊公館》和《新黨中一個湖南鄉下人和一個湖南人的朋友》,分別發表在1948年1月3日天津的《大公報》和1948年2月21日北京的《益世報》上,紀念和緬懷熊希齡這位著名的社會活動家和愛國慈善家。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兩篇紀念熊希齡的文章,對沈從文的命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從某種意義上說,甚至改變了沈從文後半生的命運,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