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珊未曾答應趙太侔求婚時,聞一多也為此著迷,並陷入到不可自拔的境地。相比於徐誌摩對愛情的率真、趙太侔的執著和梁實秋的仰慕,聞一多起初也不乏果敢,把眷屬送回老家。可隨著俞珊與趙太侔關係的逐漸明朗,他隻好把熾熱的一腔情愫化為滾燙的詩句。這就是徐誌摩所言的“三年不鳴,一鳴驚人”的《奇跡》。雖然有人考證《奇跡》源於聞一多與方令孺的“一段情”,並從方令孺的《詩一首》和《靈奇》看出她對《奇跡》一詩的“回答”。然而,真相是否如此,還缺乏更有力的證據。1930年夏,方令孺來到青島大學中文係任教,因她的侄子方瑋德(新月社後起之秀)是聞一多的學生,兩人又是上下級關係,都鍾情繆斯,自然會有所交往,產生好感自然難免。然而也僅止而已。聞一多自己有妻小,方令孺又正在鬧婚變,況且她比聞一多還大兩歲(時年33),聞一多不可能為之產生“半啟的金扉中,一個戴著圓光的你”的“奇跡”。他自己在給好友朱湘、饒孟侃的信中,言及方令孺也隻是說:“此地有位方令孺女士,方瑋德的姑母,能作詩,有東西,隻嫌手腕粗糙點,可是我有辦法,我可以指給她一個門徑。”楊振聲等人在順興樓搞聚會時,聞一多主動推薦方令孺,遂號稱“酒中八仙”。誌同道合,形同哥們,何來“奇跡”可言。那令聞一多魂牽夢繞的佳人十有八九是俞珊。沉醉其中的梁實秋,在日後懷念聞一多的文字裏還無不醋意地寫道:“實際是一多在這個時候自己感情上吹起了一點漣漪,情形並不太嚴重,因為在情感剛剛生出一個蓓蕾的時候,就把它掐死了。”金介甫認為,沈從文在《八駿圖》所描寫的八位教授中,“有兩位是影射聞一多和梁實秋(隻是他們的學術專業變動了一下)”。小說中的影射較為明顯,那個穿黃裙子的女子,或許就是暗指俞珊;教授庚,則是指趙太侔。文中的主角達士,無疑有聞一多的影子和沈從文的感悟。聞一多知道這樣的戀情不會有結果,加上好友的規勸(徐誌摩親自前往青島大學“警告過俞珊,要她約束自己”),他放棄了生命中的“奇跡”。
從此觀之,“莎樂美”俞珊的魅力是非凡的,徐誌摩說她差一點把一個大學鬧散,不假。可俞珊的命運又是不幸的,與趙太侔的姻緣,在抗戰勝利後結束。因與江青的關係,她在“文革”中慘遭抄家和剃“陰陽頭”的侮辱,1968年悲憤而死。或許是巧合,同年,趙太侔投海自盡,田漢含冤去世。與之有瓜葛的幾位才子徐誌摩(坐飛機失事)和聞一多(被特務暗殺)也不得善終。隻有梁實秋是個例外,老年時還上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黃昏戀。
丁玲與沈從文結識於1925年初。沈從文向《京報》投稿與胡也頻相識,丁玲聽胡也頻說沈從文“長得好看”,特意與胡來看望,從而開始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剪不斷、理還亂的沈丁恩怨。
因同為湖南老鄉(丁玲出生在安福縣,即現今的臨澧,與鳳凰共傍一條沅水),如今又漂流在京,對故鄉的懷念,很快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當時,丁玲獨自住在通豐公寓,正打算報考藝專。在沈從文眼中,丁玲是個“圓臉長眉大眼睛的女孩子”(《記丁玲》,第32頁),不愛修飾,有一點男人氣質。沈從文與之相識時,胡也頻已經愛上了她。丁玲事業受挫,又時常思念夭亡的弟弟和遠在家鄉的母親,心情抑鬱。不久,她便獨自回鄉看母,胡也頻隨後徒步尾隨而至。當沈從文1925年中秋節再度與他們重逢時,丁玲已經接受了胡也頻的愛。丁玲與胡也頻重返北京後,全靠丁玲母親接濟。因經濟拮據,兩人又年少,時常為一點小事爭吵,沈從文從此充當了和事老和救火隊員的角色。
三位愛好文學的青年,因發表文章屢受屈辱,便萌生了自己掙錢辦一個刊物的想法。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隻好畫餅充饑。後來,丁玲和胡也頻在北京待不下去,兩人又返回湖南。這期間,胡也頻經常將詩稿寄給北京的沈從文,托他轉給漸趨熟悉的《晨報》和《現代評論》發表。由於胡也頻、丁玲的字體和行文方式與沈從文不分伯仲,刊物和讀者幾乎都誤認為胡也頻、丁玲是沈從文的另一筆名。為此,沈從文、丁玲和魯迅之間還產生了一場嚴重的誤會。1925年4月30日,丁玲因上學無望、處境艱難,向魯迅寫信請教人生的出路問題。魯迅不知丁玲其人,向人打聽,聽孫伏園說,周作人也曾接到同樣信件,筆跡很像休芸芸的(沈從文曾在周作人編輯的《語絲》上發表過《福生》,周作人自然記得他的字)。魯迅便認定此信是沈從文化名而寫,而他本人又最討厭男人化用女人名字,所以未曾給丁玲回複。這種誤解,導致沈從文在魯迅生前未曾與之謀麵。當然,這並不妨礙他們對彼此在文學上取得成就的欣賞。
1925年徐誌摩主編《晨報副刊》後,沈從文的文章得到了較多的發表機會,他開始在北京文壇嶄露頭角。從1924年12月發表處女作《一封未曾付郵的信》,到1927年年底,沈從文已出版了《鴨子》和《蜜柑》兩個集子,抒寫的主要是他“生命所走過的痕跡”(《致唯剛先生》,《晨報副刊》1925年5月12日)的往事回憶和平生遭遇。(《今寓言》,馮雪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