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時分,屋外下起了泣泣小雨。承恩一襲月白竹裳坐在窗前,看細細的雨水打在窗外的芭蕉上,又順著葉脈流下去。
雖剛是立秋,卻也有了幾分寒意。一陣陣風夾雜著雨水從打開的窗戶撲向了承恩。承恩打了個寒顫。雙手揉了揉胳膊,扭頭看了看身後躺在竹椅上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拿著書的三皇兄——承燁。
風吹到了屋裏,掀起了承燁腿邊的一出衣角,一縷烏黑的發絲從左肩滑下,微微掃過臉龐。
承燁似沒有感覺般,依舊認真讀著自己手裏的《亂文雜談》。
承恩細細的打量著這位自幼離宮的三皇兄:不粗也不細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眼角微微向上挑,雙眼皮,像是……幼狐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像是一塊挑不出雜質的黑水晶,那般清澈,那般出塵。再配上高挺的鼻梁,粉嫩的雙唇。承燁的容貌無疑是屬於上等的。
或許是承恩的眼光太過於熱烈,成功的引起了承燁的注意。承燁把目光從書上離開,好笑的問盯著自己的承恩:“在看什麼?”
微微勾起的嘴角,含著笑意的雙眸,承恩看呆了眼。直到承燁輕咳一聲,才尷尬的挪開目光:“臣弟在想,皇兄是怎樣的人。”
承燁聽完這樣的回答,目光裏閃爍著一絲興味,微微偏了偏頭,輕輕一點,清澈如玉擊的聲音在承恩的腦海中響起:“那,我是什麼樣的人?”
承恩被承燁微微歪頭的可愛模樣弄得紅了臉,轉過身,趴在窗台上,讓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才感覺舒服了那麼一點。略帶飄渺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三皇兄,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可以開心的又笑又鬧,像個孩子。可以溫文爾雅的看書說話,是個翩翩君子。可以心細如發,關心到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可以冷漠疏離,不在乎任何一個人。還可以…。”承恩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還可以……”剩下的話被吹散在風中。聲音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承燁麵無表情的看著承恩,等到聲音消失,承燁皺了一下眉頭,試探般喊了一聲:“承恩?”回答他的是吧咂嘴的聲音。
承燁輕歎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書,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輕輕彎腰抱起已經睡著了的承恩放到床上。又為他蓋好被子,掖了掖被角。關上屋內的窗戶,拿出一把竹製雨傘,走出門外,輕輕關上門,緩步離開。
承恩睜開眼,滿是清明。從門縫裏看著那撐著竹傘,一襲白衣,行於雨中不染塵埃的身影。似夢囈般嘟囔一句:“還是個,溫柔的人。”
因為溫柔,所以明知道是在裝睡,還體貼的將人抱上床,體貼的離開,體貼的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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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沅十七年,朝堂之上的天子一身明黃,微微勾起的嘴角,黝黑深邃的眼底都是掩不住的笑意。文武百官在看到龍椅之旁坐著的那位一身黑衣的中年人之後,心底多多少少都有了幾分計較。
承恩在朝堂之下,微微抬眼,當看到父皇身邊那一抹黑影時,氣息微微一滯。低著頭,不作任何評價。
吳公公在天子身旁站定,看天子微微頜首,右手一甩拂塵,尖細的聲音在朝堂之上回轉,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傳,三皇子上殿~”
眾臣一陣喧嘩,底下竊竊私語。承恩抿了抿嘴唇一陣失神。
七年前,那個眉目含笑的三皇子,他的三皇兄。當年才剛九歲。一日,並肩王協王妃前來,與當今聖上在禦書房閉門而談,討論了兩個時辰。出來後,並肩王直奔封地。三皇子又被叫進了禦書房,一個時辰後出來。
第二日,聖上下令:三皇子聰敏伶俐,舉世無雙,深得朕心,特,暫時過繼個並肩王為繼子。
當時,文武百官嘩然。過繼給並肩王。那麼爭儲還有希望嗎?沒有了……
當時的承恩三歲,當知道他的三皇兄要離開皇宮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去禦花園的假山後麵去找三皇兄說過的‘四季琉璃花’。卻意外的看見了早回封地的並肩王正站在禦花園和當今聖上說著什麼。
他聽見,並肩王問他的父皇:“這麼做,不怕他惱你?”
“不會!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承恩從假山的縫隙中看去,父皇的臉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驕傲之色。他忽然間意識到,他們在討論的,是自己的三皇兄!承恩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本來爭儲無望的三皇兄,眨眼間變成了內定的下任儲君繼承人。看父皇一臉欣慰之色,心裏微微不滿,三皇兄是你的兒子,那我們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