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醫院的病房裏。
夢煙的身體微微動彈了一下。
“夢夢,夢夢……”,守在她身旁的媽媽因急促和激動而帶著顫抖的呼喚聲使形容有些憔悴的麵龐頓時發射出幾絲紅潤的光芒,她一邊叫著女兒的名字,一邊迅速按動病床邊上的叫鈴。
夢煙半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準備滿足地伸一伸四肢。可她那副“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的樣子還沒擺出來,手腕卻被人一把按住了。
“媽媽?”當她清晰地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是久別三十年的母親時,夢煙幾乎驚地要跳起來,她下意識地一骨碌坐了起來,“我身在何處?”
夢煙滿腦子疑問地環顧四周,還沒等她看明白周圍的環境,呼啦一下房門開了,醫生和護士仿佛從天而降一般落在她的眼前。
“清馨你看,夢夢她醒了!”秦路寧——夢煙的媽媽、專家級的婦科醫生一改往日的持重,興奮地幾乎是在喊叫,她拽起夢煙的左手,不知不覺用力地握緊了,一遍遍地重複著,“夢夢醒了,夢夢醒了……”
鄭清馨的臉上也露出許多笑容,她拍了拍秦路寧的肩膀,把身子也探到夢煙的床前,“夢夢,你感覺怎麼樣?”
“我……”,麵對這一屋子的現代人,夢煙的確摸不著頭腦,而眼前的這個鄭大夫是媽媽的好友兼同事。
“我很好……”,她隻能支支吾吾地答道。
鄭大夫轉身向身旁的護士說了聲“記錄”,然後幾個護士呼啦一下圍到了夢煙的床頭。夢煙被嚇了一跳,剛才沒注意,自己的右手上掛著點滴,床頭邊放著的各種各樣的儀器連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夢煙忍不住發問。
媽媽隻是笑著,抹著眼中的眼淚,而鄭大夫則忙著查看儀器和護士交流著什麼。
“我怎麼會在這?”夢煙提高的嗓音帶出心中的疑問和不耐煩。
鄭清馨沒有理會夢煙的脾氣,依舊笑著,她輕聲對秦路寧道:“目前一切正常,注意觀察,讓夢夢好好休息。”
病房裏隻剩下掛著吊瓶的夢煙和守護在她身邊的媽媽。
秦路寧似乎還沒有從興奮中完全解脫出來,她滿臉幸福地凝視了一會女兒,又雙手捧起夢煙的臉,在額頭上狠狠地親了親。
很多年了,夢煙沒有感受過母親這樣的關愛了,恍如隔世,一種久違的親情驀地在心中翻騰。她雙臂摟住秦路寧的脖子,不願意撒手。
母親掰開夢煙的手,輕柔地撫摸過女兒的臉頰。一向要強的秦路寧此時抑製不住地落下淚來。
“……你被雷電擊倒後送到了我們醫院……已昏迷了三十天,不過與其說昏迷不如說像睡著了,身體的指征都很正常……”
秦路寧邊說著,看夢煙的嘴唇有些幹,邊起身去飲水機上去接水。夢煙卻隻斷斷續續地聽著,原來自己隻是昏睡了三十天,原來與那世的一切不過是這三十天裏做的一個長長的夢罷了,想到此,一種重重的失落感壓上心頭。她機械地接過媽媽遞過的水杯,目光卻幽幽地透過窗戶望向遠處的天空,天氣還算晴朗,隻是沒有那世的那麼清澈透亮,悠悠的幾朵白雲懸掛在上麵。雲,不由讓她想起魂牽夢繞的那個人,他也叫雲,他穿的衣服永遠如雲一樣潔白;他帶走了她的心,即便是在夢中……
“夢夢,夢夢,你沒事吧”,看夢煙一動不動地傻傻發呆,秦路寧心中莫名地緊張,她舉起手在夢煙眼前晃了晃。
夢煙正心煩,她突然惱恨起自己的小名,“夢夢,夢夢,取個甚麼名字不好,偏叫做夢夢!害得我好似竹籃打水,一切俱為夢……”
秦路寧驚詫地看著夢煙,女兒雖然有時任性和淘氣,但從來不會無理取鬧,良好的家教使她從小就是溫良而有禮貌,可是現在,不僅僅言辭激烈,還能明顯感覺出以往沒有的霸氣。這使秦路寧有些無所適從。
夢煙回過神,看出了母親的尷尬,她也覺得有些難為情,不好意思地一笑,“媽媽,對不起,這些天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境太複雜,弄得我心情不好!”
將手中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她咂摸了一下嘴巴,卻覺不如夢中三世紀的甘冽,這不禁使她又想到了那世。
雖說是個夢,可夢中的場景,三十年所經曆的事情卻十分清晰。夢煙覺得心裏煩悶,她想一個人清靜一下,便說肚子餓,果不其然,秦路寧一刻也不敢耽擱便出去買吃的了。
三十年,原來隻是三十天做的一個長長的夢,夢醒之後,那裏的人便都消失了,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無論是愛自己的還是恨自己的,一個個都還是書裏那些平麵,即便是電視電影裏的,卻也沒有夢中的那麼真實。深深的失落感,讓夢煙心緒難理,她目光呆滯地盯著雪白的牆壁,一夢三十年竟還有絲絲剪不斷的情,她開始懊悔,甚至埋怨媽媽,為什麼要把自己弄醒,她寧願做一個永遠都醒不來的夢。雖然三世紀的各種條件遠不如今天,可她已將自己深深融入其中,她愛那世的山那世的水,她為它們撒過血與淚;她愛那世的朋友,甚至是敵人,他們給過她難忘的快樂和痛苦;她更愛那世的那個人,他的喜怒哀樂已成為她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