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津,烏雲壓頂,預示著一場暴風雪即將來臨。
總督府,後堂的氣氛也略顯壓抑。
李鴻章手拿一迭電報,聲音冷峻:“你們的看法呢?”
眾幕僚麵麵相覷,神色古怪。
上午,劉步蟾就發來電報,向中堂大人提出一份作戰計劃,當然,這是於成龍首先提議,徐用儀等人逐個補充,方案很完善,隻是以劉步蟾的名義彙報,畢竟是李鴻章的愛將,外人不好直接插手。
與此同時,孫毓汶也發來信件,以老朋友的私人身份,大力讚同劉步蟾的思路,並從多方麵論證,如果大功告成,一勞永逸解除倭人海戰的威脅,浩瀚飄渺的黃海,將徹底掌握在北洋水師手裏,成為中國艦隊的內海。
計劃很引人注目,前景也很樂觀,不過,成功率有幾成呢?
這才是李鴻章所關心的,白跑一趟不要緊,打勝了更是好事,求之不得,可倭人狡詐如狐,能按大家的預想上鉤嗎?
事關重大,幕僚們不敢輕易發言,李經方隻有先打頭陣:“父親,孩兒覺得,此案並非出自劉步蟾,而是徐…中堂他們所為。”
張佩綸遭貶,灰溜溜的跑到南京隱居,楊士驤、楊士琦前去平壤,代表李鴻章協助徐用儀,原本人才濟濟的總督府,一下子人手緊缺,李鴻章無奈召回長子。
畢竟是父子關係,親情濃於血。
李鴻章微一點頭,於成龍的小伎倆,逃不過他的法眼,劉步蟾有幾斤幾兩,他這個北洋大臣,再清楚不過。
李經方受到鼓舞,繼續道:“我們本來就有出海計劃,尋找倭艦主力,所以與徐。。。中堂並無衝突,問題是,徐中堂太自私,也太兒戲,把倭人的智商考慮得太低,孩子可以肯定,倭人是不會上當的。”
李鴻章掃了他一眼,再瞧瞧其他人:“有不同意見嗎?”
眾人飛快的對望,遲疑不決。
張佩綸走了,未來的北洋接班人,隻剩下李經方一個選擇,即使有異議,也很少當麵駁斥,不給李經方麵子,相當於斷了自己的前程。
李鴻章心裏亮堂得很,暗歎一聲,隨即點名:“玉山,談談你的看法,實事求是,暢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顧忌。”
周馥的資格老,在總督府威望極高,李經方想要接班,不得不尊重這一批元老。
周馥為人謹慎,思索了好一會才道:“伯行所言有理,但以我之見,徐中堂乃一君子,並無太多的惡意,孫中堂也想促成此事,大人不宜拒絕,反正與出海計劃沒有太大的衝突,不如給個麵子,或許老天有眼,倭寇活該倒黴。”
果然是老沉之見,正合李鴻章的心意:“好,通知禹廷(丁汝昌),立即製定作戰計劃,近日開撥,強調一點,此事滋關國運,絕對保密,連朝廷也不能透露。”揮了揮手,笑道:“今天不管晚餐,大家自便。”
眾幕僚也笑了起來,氣氛為之一鬆,於式枚忽然:“中堂大人,那個荒川已來了兩次,現在還在外堂等候,您是不是……”
李鴻章臉色一板,不假思索:“時機未到,不見。”
李經方學乖了,連忙拍了個馬屁:“父親英明,倭人欺軟怕硬,戰前氣焰囂張,吃了大虧,又跑來求和,嗬嗬,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除非他們立即撤出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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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城,禦書房。
光緒目光陰沉:“洋人怎麼說?”
翁同和滿臉氣憤:“倭人花言巧語,洋人的態度很曖mei,讓定遠號明日駛離平壤,快速返京,主持調和談判,臣已向徐用儀發報,盡量拖延時間。”
光緒點點頭,麵色稍緩:“徐中堂的平壤一行,沒有白去,由主和變為主戰,而且主動請戰,不愧是忠心報國的老臣,朕相信他,一定能拖住洋人。”
翁同和也有同感,歡喜的說道:“徐中堂深明大義,以前隻是受到他們的瞞騙,到前線實際一看,立即改弦易轍,明白了皇上的苦心,嗬嗬,老臣到以為,那個於成龍起了很大的作用。”
以前是兩個陣營,水火不相融,徐用儀反戈一擊,給了主和派一個沉重的打擊,主戰派恰好相反,氣焰高漲,加上陸海連勝,主和的聲音越來越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