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
絕殺島究竟在什麼地方?
這個問題有無數的人想知道,卻又沒辦法知道。去過的人的下場都是死。
傳說中,它就是一個神秘的島嶼,島上長滿了如同骷髏般的樹木,葉子中流出紅色的液體。
有人說,那就是人的血。
傍晚,黑色慢慢如網籠住四方,大片大片的蝙蝠在整個上空飛翔。翅膀煽動的雜音,像極了怨鬼一次次嘶吼般的哭泣。
而小鬼他們終於要踏上這個島了,他們都在船上。
就要揭示秘密的核心,就要展開致命的拷問,就要見到操控一切的老頭子。
船上的風帆和他們此時的情緒一樣飽滿。
海上的落日被海水淹沒,海水炫出水晶般的光澤。
海浪穩穩地推著大船前進,大船在海上恰是一片最不起眼的孤葉。
孤葉上的人兒並不孤獨。
但他們可能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更大的災禍、更激烈的遊戲,早在一旁醞釀成苦酒,等著他們品嚐。
他們準備好了嗎?
第一浪!
巨大的轟鳴聲,船底猛烈撞擊,似乎有可怕的惡魔正在慢慢蘇醒。
傳說中殺人無數的大海怪!
船身傾斜,船體破裂,四周浪聲更猛。暴風雨跟著作祟,耳朵浸入海水,咕隆咕隆聽清海的呼喚。
海中,再高的武功,再淩厲的暗器,似乎都沒了用場。
小鬼他們能挺過來嗎?
“我們挺過來了。”
小亢的聲音。
意識一點點清醒,疼痛也跟著被喚醒,身上每一處傷口都在比較誰更重要,盡力忍耐的王斬輕咳一聲,幹枯破損的唇像磨到沙石般的擺動。
小亢正喂著王斬清水,王斬咕噥兩聲,喉頭發出痛快的“嘶嘶”聲。
“沒有酒,將就下了。”小亢說。
王斬此時覺得水比天宮的瓊釀還要珍貴。
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初時還不相信,努力眨了好幾次眼。如果他還有手的話他定會用力揉眼睛。
眼前仍然一片黑暗。
他的四肢俱廢,如果還瞎了,他簡直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還要活在這世上。
“別擔心,你沒有瞎。”還是小亢的聲音,“我們都看不見。”
一塊布蘸著水擦著自己的臉,黑暗中小亢一邊忙碌一邊繼續說:“我們終於到絕殺島了。”
王斬的頭很疼,他的傷口顯然已經過很好的包紮。他竭力回憶發生過的事,腦中隻是昏沉沉一片。究竟發生了什麼?小鬼他們呢?
他沒有問。
黑暗中似乎隻有小亢。而小亢,恰是王斬覺得最難麵對的人。
他親手殺了小亢的爹!
看不清的眼前,隻有九歲的孩子,飽嚐了眾多人世間難以想象的痛苦。他現在還在照顧著自己,已成廢人的自己。
沉默會不會比黑夜更可怕。
聽聲音,小亢漸漸走遠,幾個小石塊滾動。小亢在不遠處忙碌著什麼。
自己躺在一塊冰涼的大石上,王斬判斷這應該是一個巨大的密洞,終年沒有陽光,空氣也顯得分外汙濁。
汙濁的空氣中突然有了濃烈的腥,是血腥味,還有特別激烈的掙紮。敏感的王斬當即覺察。
“小亢?小亢?”
他從大石上翻下來,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動,他不想這個孩子再出事。
“我沒事。”小亢的聲音說不出的疲倦。
血腥味越來越濃。小亢的腳步。
“我們有肉吃了。”
王斬此時才感覺自己的胃急待填充。
腥而粗的生肉嚼在嘴裏,惡心的感覺一時翻上喉頭。小亢不斷地喂,王斬用力地吃。
大口大口地嚼著,有液體掛在嘴角,黏稠極了。小亢一邊喂還不忘細心地擦。
吃到第三塊肉,王斬才有時間開口。
“我夠了,謝謝……”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竟十分扭捏,一點也不像過去仗劍的自己。
“放心,肉夠多,夠我們活下去。……雖然是生的,我也知道很難吃,可我們一定要吃下去。對不對?”
九歲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王斬不知道怎麼接。
王斬有好多問題想問,隻因為是小亢,他反而問不出口。
小亢的嘴也開始咀嚼起來,聽聲音他像是發瘋地吃肉,差點吐出來,又用力地吞下去,接著大聲地咳嗽。
“小亢?喝點水……”
小亢咳完,繼續用力嚼著,似乎並沒有喝水。
王斬最難忍受小亢發出的聲音,他禁不住聯想起許多令他難以接受的可怕現實。
也像是吃了三塊肉,小亢才繼續開口:“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現在你飽了,我也飽了。不用擔心,我會全部告訴你的。”
王斬在上船後便暈了過去。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的印象很模糊,他隻覺得恍惚間有過巨大的震蕩,他還像浮屍一樣被拋在碎石上,任海浪將自己淹沒。然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們當天夜裏便駛入深海。小鬼哥依照地圖帶我們進入一個少有人去的海域。他說,若不是有地圖,這輩子也不知道絕殺島的確切方位。之前天氣緩和,一切都很正常……”
小亢用和緩的語調娓娓道來。
一共五個人上了船,小鬼、王斬、小鳥、妙妙、小亢。他們中王斬還在昏迷,其他幾人,除了小鬼,居然都沒出過海。
小鬼大歎自己天生是勞碌命,又當船長又拉帆,他嫻熟的技術令船兒飛速而又平穩前進。
船上的生活其實很快樂,天塌下來小鬼似乎也能帶給人歡樂和希望,更何況還有一直吵吵嚷嚷的妙妙。
講到這裏,小亢忍不住發出輕笑聲。妙妙幹的可笑事,隻能說多種多樣又富於創造性。任別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的事,妙妙偏偏就做出來了。
無需說她暈船後將小鬼的床吐成茅房,低頭為看大魚掉下海差點喂魚,自告奮勇準備夥食幾乎燒著船艙等種種驚人之舉。最經典的莫過於那次風雨忽來小鬼實在忙不過來讓她幫著收帆,結果……帆是收下來了,桅杆也跟著斷折被海浪衝走。
至今他們還很納悶妙妙武功不高,又那麼纖瘦,哪來的神秘力量將一艘那麼穩定的船弄得晃來晃去。
她也自覺不好意思,眯著眼問:“桅杆斷了,船還能動吧?”
“你說呢?”小鬼忍著,發問。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覺得這個長東西又沒用又很礙眼。”
三人決定至少三天不跟妙妙說話。
“後來呢?”王斬也聽得忍俊不禁。
“海上突然飄來一艘棄船,船上恰有我們需要的桅杆。小鬼哥費了些勁將其接上。但是他也說這似乎是老頭子刻意安排的,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老頭子的眼中。老頭子就是絕殺真正的主人。”小亢歎了口氣。
前五天一片寧靜,每個人的臉上甚至都掛上難得的笑容。小亢正是在這個階段感覺到自己的特異。那麼多種毒摧殘下他沒有死,反有了無窮的內力。一點武功都不會的小亢無法施展出來,小鬼便拚命點撥。
“武功這東西先要有自信,莫忘記你已經是個絕世高手了。現在我隻教你最簡單的一招淩空破天指就夠了,施展出來,天下無敵!”
小亢就此天天苦練,身體日漸康複,隻是破天指尚未發揮作用,小鬼說時候未到。
“一旦破天一指,我可以想象天地變色的壯觀場麵。”小鬼和小亢都滿懷期待。
更奇特的是,在妙妙神秘的召喚術作用下,那隻大家都熟悉的巨雕也不遠千裏飛來,給海上生活帶來了更多的樂趣。
其間小鬼也擔心其他已經在島上的人的安危,但馬上又安慰別人說要麵對的東西多想無異。關於絕殺島,小鬼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萬象說老頭子才是絕殺島真正的主人,而大姨媽和謝謝恰是他兩個極為得力的幫凶。他們害了這麼多人,就是為了將高手引入絕殺島,至於島上會發生什麼?我們倒是馬上就可以知道。”
他停了停,接著說:“一直以來,很多人死後都會說出‘絕殺’這個字眼,估計是老頭子對這兩個字有著特殊的理解。老頭子顯然是個智慧超卓的人,他一人在島上就可以操控那麼多人的生死,我想他在江湖上一定有個勢力極大的秘密組織,由他發號施令,而牽頭人正是大姨媽和謝謝。他本身一定是個驕傲到癲狂的人。”
“他是想稱霸武林嗎?”妙妙問。
小鬼:“這倒不像,以他的能耐,隻要出現在江湖足以掀起腥風血雨,他卻喜歡留在一個荒島上。我猜測他必定非常寂寞,甚至不想見人。心中卻又自負到非要做出可怕的事情讓人關注他。這或許就是他活在世上的樂趣了。”
“變態,瘋子!”妙妙的答案最直接。
“萬象臨死前在你耳邊說了什麼?”小鳥問,當時那句話隻有小鬼聽到。
小鬼說:“隻是一句簡單的話,卻真把我搞胡塗了。也許等我想明白再告訴大家更合適。”
小鬼終究沒說出那句話,大家也沒再追問,小鬼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第五天,可怕的事情終於發生。
第五天,王斬的感覺沒有錯,一場艱難的海戰,王斬的確被拋到了海中。
每個人都在海上漂泊。
“究竟發生了什麼?”王斬著急問。
小亢一直靜默著,王斬一陣陣發慌。許久小亢才繼續。
第五天,順著地圖的指示,他們遇到了從未見過的海怪。
足有八丈長的巨型烏賊,伸出的觸角輕易就毀掉了剛接上的桅杆,接著還有從未見過的黑色安大魚,淩厲的牙齒咬下黑木居然嚼得津津有味。
講到這裏,王斬已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不過很精彩!”小亢說。
在寡婦村時小鬼便是海上的梟雄,這次又有小鳥空中相助,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妙妙隻要不搗亂便是萬幸,至於小亢自己,他拚命想施展淩空破天指,搓斷了手指卻差一點被鯊魚吞噬。
“是小鬼哥錯看我了,我怎麼會有絕世的武功?最痛恨的便是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任由海怪出沒。”小亢忍不住苦笑。
海怪實在太多,他們幾人終於落入海中。
所有人都沒了力氣。
說不出這一仗到底有多驚險、多慘烈。到最危急的時刻,藏匿於大霧中幽靈般的大船森然出現,將他們打撈起,分裝在箱子內。大雕也被射傷擱在船上。
被點穴的小亢隱約還看到謝謝的媚笑,說不出的猙獰。
“也許是我體內的毒作祟,我醒來發現和小鳥姐綁在一起,一旁是你。我們已來到絕殺島的碼頭。喚醒小鳥姐後她幫著我們殺出一片血路,她自己又再次被擒。慌亂中我抱著你跌入這個密洞,他們似乎已將洞口堵死……好在你終於醒了。”
小亢講完了,又開始嚼起了肉。
王斬覺得沒有聽錯,他聽到了哽咽聲,有人在哭。
是小亢?
“你本不需要救我的……”王斬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我已是廢人。”
小亢依舊嚼著肉,哽咽著,含糊地答:“小鬼哥說過,不管怎樣先要活著。我們至少還有很多的肉,我們還可以活很多天,活下去……”
活下去!
王斬也有了鬥誌。
自己難道還需要一個九歲的孩子激勵?
小亢的哽咽聲靜下來。他在長久發呆。
“我們吃的肉,究竟是什麼?”王斬一直想問這個問題。
他竟想起一個可怕的傳說,傳說中有個割肉和尚,為了救別人,寧願割自己的肉給人吃……他可千萬不要遇到這樣的事!
小亢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放心,不是人肉……是雕肉……”
說完這句話,小亢又開始哽咽。
王斬突然明白了。
妙妙的巨雕,在慌亂中也跌了進來。巨雕本沒死,剛才小亢一陣忙亂將它弄死,為的是拿這些肉來救自己!
胃裏翻江倒海。
腦中不時跳過畫麵:瘦弱的小亢用小手緊緊地掐緊大雕,臉上盡是淚水。雕兒好一陣掙紮,最後靜止。殘酷的環境逼著小亢不得不如此!
如果自己有手,自己還清醒,也許小亢就不需要……
“為了雕,我們也要活下去!”
小亢擦幹了淚。
“還有件事,你不需要內疚。”小亢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我知道我爹是你殺的,我爹死的時候很快樂。所以我不怪你,還要謝謝你!”
小亢:“你如果肯幫我,就陪著我,用力地活下去!”
用力地活下去!
王斬再次將腰挺得直直的。
二
小鬼現在享受著帝王才有的待遇。他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很滿意。
他剛被人伺候著洗完痛快的熱水澡,換上華貴的長袍,愜意地躺在鵝毛鋪成的大床上,由著兩個侍女按摩全身。
一旁的金盤盛著各個季節的水果,隨手可抓過金杯斟上美酒。按下床頭的金鈴,任何需要似乎都能在瞬間滿足。
侍女離開後,又進來一個美女,隻披著薄如蟬翼的輕紗,如貓般輕盈地滑到床角,吹起床上的鵝毛。
小鬼覺得鼻前一股魅人的香,他抬身看著貓一樣的美女。
“我叫柔柔!”柔柔的聲音著說不出的柔膩。
輕紗就這樣柔柔地劃落,拚命想在小鬼麵前呈現一片誘人的玉色。
這次小鬼居然沒有一絲反應,他隻是很有興致地端詳著,像是在看鬥蟋蟀。
柔柔被盯得羞紅了臉,嗔怪道:“看什麼?”
小鬼:“沒看什麼。”
柔柔:“好冷,我可以上來嗎?”
小鬼:“可以。”
柔柔就這樣上了床,像貓一樣上了床,想盡力貼住小鬼。小鬼的身體卻比魚還滑,無論柔柔如何努力,都休想碰到小鬼。
柔柔有些生氣地道:“為什麼你要躲?”
“床很大,我想睡哪裏都可以,不是嗎?”
柔柔將臉貼近,吹著小鬼的耳朵,輕輕柔柔地說:“你不喜歡我嗎?”
小鬼:“喜歡。”
“我美嗎?”
“很美。”
“那麼……”
“沒那麼了,哈哈。我隻是一想到你的名字就忍不住要大笑,為了禮貌我又不好意思笑,拜托你饒了我吧,哈哈哈哈……”小鬼終於忍不住笑了。
柔柔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柔柔有什麼好笑的?”
小鬼笑著退出好多步,這才大聲叫出來:“還柔柔呢,大姨媽你饒了我吧!”
床上的美人還是誘人地躺著,依舊裸著身子,渾身卻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一下撕破臉上的人皮麵具,正是永遠高貴的大姨媽。
“別問我怎麼看出來了。老實講我沒怎麼跟你打過交道,但是我聽說你最喜歡玩的是蛇,偏巧我的鼻子又跟狗鼻子一樣,所以拜托你以後還是不要擦那麼多香粉了,腥味再加上花香,其實……非常難聞……”小鬼忍著笑把這段話講完。
大姨媽的臉早已鐵青。
她居然沒有發作,她想起來老頭子關照過,不可動小鬼。
她依舊躺著,擺出更為魅惑的動作,甚至還加重了喘息。誰能想象大姨媽居然會這樣?
“不管我叫什麼,難道你不想要我嗎?”
大姨媽真的很美。
小鬼咽了一口口水,本想板著臉說話,看著大姨媽還是忍不住暴笑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笑的……哈哈……”
大姨媽沒再說話,威嚴地站起來。
握緊的拳預示她想出手,終究還是忍下來了。
“你是個呆子,你真不明白嗎?”
“真的很抱歉,我隻對有這東西的女人動心。”小鬼按按自己的心口,臉上還盡是拚命壓抑的笑容。
從沒有人給過大姨媽這樣的羞辱,老頭子都沒有。
小鬼搖了搖鈴,頓時出來一個伶俐的小丫頭。
“麻煩你將床單換掉,抱歉我實在受不了蛇腥味。”
大姨媽終於氣得離開。
她發誓,不管如何,都要殺了小鬼!
門外謝謝一直在等,臉上明顯也有著嘲諷的笑意。
“你笑什麼?”
看不清大姨媽的出手,謝謝的臉上便挨了一掌。
謝謝沒有動,臉上依舊隻是冷笑。她看了一眼依舊全裸的大姨媽:“姐姐就不怕著涼嗎?”
大姨媽“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去。
換了床單,小鬼躺在床上。
小鳥怎麼樣了?小亢?妙妙?王斬?鐵通?還有小弟弟小妹妹們?媽媽們?
小鬼翻個身,不再去想。想沒用的問題,不如不想。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有充沛的體力,才能陪著老頭子玩下去。
隻有玩下去,才有希望救別人。
三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王斬道。
“不知道,不過我想暫時應該不會有事,老頭子那麼辛苦把我們弄來,絕不會一殺了之那麼簡單。”小亢又在走來走去。
這已經是王斬醒來後他第四次走來走去了。
“該找的地方都找了,真的沒有出口。”小亢沮喪起來。
他畢竟還是個孩子。
王斬道:“總能出去的。你發現沒,我們現在還能呼吸。”
小亢眼睛一亮,“對,還能呼吸,便代表還有出口。我再找找……”
“歇一歇吧!……你能扶我起來嗎?”
王斬靠牆坐穩,喘著粗氣。
“你在……”小亢忍不住問。
“鍛煉。我的腿都廢了,左手整個被謝謝砍落,現在僅剩的便是自己割爛的右手。我發現經脈沒有全斷,隻要練習,也許我還能握劍……”王斬講這些的時候明顯很激動。
“但你好像一直用的是左手。”小亢說出來才後悔。
王斬:“沒關係,總有一天會練出來的。”
剩下的時間王斬便拚命反複練習。
小亢還在找著出口。
“嘿,太好了!”小亢突然激動地道。
王斬:“怎麼了?”
“有希望了。”
四
小鬼直睡到房內俱是陽光了,才愜意地起床。
一夜無夢。精神恢複到最佳的狀態。
煩惱的事現在才有狀態好好麵對。
他伸了伸懶腰,似乎並不奇怪屋裏何時多了謝謝。
“奇怪,你怎麼還穿著衣服。”小鬼譏笑著道。
謝謝冷冷地說:“我可不是大姨媽。”
“她雖然臭了一點,但是可比你香豔多了。”小鬼笑著說。謝謝氣紅了臉。
成了階下囚的小鬼反而給她氣受,謝謝居然還是要忍下來。
“你準備好了嗎?”謝謝隻是問。
小鬼:“準備什麼,我還光著屁股呢。”
謝謝:“別廢話,老頭子要見你。”
小鬼:“他想見我,我卻不想見他。等哪天我心情好了再說吧。”
謝謝:“你要在這裏逞口舌之強也可以,莫忘記你的朋友還都在我們的手中。你不見老頭子便會殺人,每天送你個腦袋進來,看你什麼時候肯見他。”
小鬼依舊笑著,臉上已有怒意。
小鬼:“他若不是想看我的光屁股,就該給我準備套衣服。”
謝謝一個響指,有人送來了上好的衣服。
小鬼:“怎麼,你也想看我的光屁股?”
謝謝一笑,“就你那些肉,看了也是汙眼。”
小鬼輕蔑地笑,“怕你早看夠了,窗台的那個小孔怎麼解釋,你們監視我不是今晚才開始吧。”
窗台上果然有個小孔,此時也的確有雙眼睛在窺視。
謝謝並不驚訝小鬼的發現,“老頭子對你寶貝得很,多派個人照看不好嗎?”
小鬼:“他寶貝我,我可並不寶貝他這個殘廢。”
“什麼?”謝謝大驚。
小鬼:“怎麼了?”
謝謝難以置信地道:“你怎麼會知道他殘了?”
這本是天下誰都不知的秘密。
小鬼還是那樣得意地笑著,“因為我是小鬼。”
終於要見到老頭子了。
真正的元凶,操控一切的老頭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鬼的心跳如撞鍾般越來越快。他強自鎮定。
小鬼隨著謝謝走出所住的房屋,走過一片淺灘,往山上一個巨大的洞穴走去。
絕殺島,讓人恐慌的絕殺島,其實隻是一個平凡的小島。最外圍建了幾間房,住著侍奉的傭人。真正神秘的是島上唯一的山,裏麵被鑿空,老頭子便住在這裏。
還有蝙蝠。
島上的蝙蝠並不多,但進入洞穴以後,幾乎隨處都可見到飛起的蝙蝠,一層層一圈圈的黑色掩彌漫了整個洞穴。
每走一步,驚起的數量都很驚人。
踩下去的石塊似乎都是蝙蝠鋪成的。
小鬼想若是王斬來這裏一定分外親切。
他當然不知道王斬此時正與蝙蝠大戰。
進入最後一個洞門,眼前更像是懸崖,深不見底。
火光猛地點亮,看清周圍的環境,的確是懸崖。
最中央的一根石柱半裂,中央的中央正是高大威嚴的寶座。
幾十根鎖鏈,如蜘蛛絲一樣自寶座發出交媾纏繞,成眾星拱月的姿態。
寶座上的人正在沉睡。
幾十根高大的蠟燭光照四方,陰影恰巧落在寶座上。
他似乎永遠都生活在陰影中,像佛祖一般俯瞰著芸芸眾生,一抬手、一投足便改變著他人的命運。
老頭子!
小鬼的呼吸急促。
“為什麼你猜老頭子是個殘廢?”
在船上的時候,小亢便問過。
“因為蝙蝠。”
小鬼沉吟道:“絕殺島的秘密似乎總跟蝙蝠有關係,我於是好奇地去研究蝙蝠。從它的特性中推出一些好玩的想法。”
每個人都聽得愣愣的。
“蝙蝠這種動物其實介於飛禽和走獸之間,也許你們聽過,有個故事,飛禽要和獸類大戰,蝙蝠一會兒說自己是獸,一會兒說自己是飛禽,最後兩頭不落好,飛禽走獸反倒聯合起來追殺什麼都不是的蝙蝠。”小鬼饒有興趣地講起了故事,“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常年待在一個島上還要操縱江湖中的風風雨雨,他必定有著超卓的智慧,但他又隻能守著孤島盡享寂寞。誰能忍受徹骨的寂寞,他的瘋狂也許真的隻是環境逼迫使然。這樣的特性不正像蝙蝠不容於禽和獸嗎?”
小亢和小鳥點頭,隻有妙妙大叫:“這未免也太胡扯了。”
“反正都是瞎猜,繼續瞎猜下去。王斬對蝙蝠深有研究,聽他說,其實蝙蝠是殘廢,它們僅僅保留了祖先提供的腿腳,已經根本不能用了。所以它們最多也隻是掛在牆上。”
“就這個理由就說老頭子是殘廢啊!”妙妙看著像是發瘋了的小鬼。
“對於老頭子,慣常的解釋說不過去。也許想怪一點,更能接近真相。讓一個人困在島上,也許僅僅因為是殘廢吧。”
“我是殘廢!”
老頭子的第一句話,證實了小鬼的想法。
他的聲音飄來飄去,接近女音又帶著男性的一點點粗。就連聲音都像是蝙蝠。
操控一切的老頭子算是天下最瘋癲最可怕的人物。小鬼每次想起要與他正麵對決也難免有一絲心悸,畢竟勝算不多。
此時的小鬼卻笑了,笑得分外輕蔑。
“老頭,你實在太無恥了。”小鬼道。
“你笑什麼?”
那詭異的聲音並沒發作,竟慢條斯理地等著小鬼解答。
“我承認你狠,你非常狠。小鬼鬥不過你。不過現在我卻想說,你根本不配做小鬼的敵人。”小鬼繼續輕蔑地笑著,“連真麵目都不肯示人的懦夫,有什麼資格與我為敵?”
那個聲音也笑了,笑聲更似蝙蝠的尖叫。
“隻不過是些陰影,你還是見到我了。”老頭子很傲慢地點頭,“還從來沒活人這麼近地看見我。”
“狗屁,臭狗屁,不要臉!”小鬼依舊罵著。
小鬼:“拿個死人裝在上麵,嚇唬誰?”
在他看來,陰影中的竟然不是老頭子!
謝謝的臉上已有了藏不住的讚賞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劇烈的笑聲,數百隻蝙蝠同時飛起。
一陣劇烈的震蕩,末日來臨般的天搖地動。正中央的大石塊一段段碎成粉末。這樣的晃動,讓小鬼也差點跌落。
良久,小鬼望去,斷裂的石柱隻剩下上方最小的一塊。
真正的老頭子終於出現了。
他像個蝙蝠般倒掛在石柱上,倒掛著,笑容也便是倒的。
小鬼幾乎不想形容老頭子的像貌,他並不可怕。你見過的任何一個殘廢老人的樣子都跟老頭子類似,唯一的區別僅僅是他倒掛著。
他的背上有鐵索,竟像是將他穿在石柱上。
老頭子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他的確已不像人了。
“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個見到我真麵目的人。”
小鬼寧願沒見過。
“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正是我最想要的傳人。”
這才是老頭子費盡心機真正想要的東西。小鬼,最好的傳人。
“謝謝,我可不想被掛在石頭上。”
小鬼說謝謝的時候還抬頭看了一眼謝謝。
“我對人從來沒有這麼大的耐心,不過對你值得。不著急讓你答應,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也不想逼你。”
老頭子竟似十分能替人著想。
小鬼隻是隨便地撇撇嘴。
他的手心還是會有汗。
如果現在有流星刀,自己得手的機會有多少?
一點把握都沒有。
“流星刀我已為你準備。”老頭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