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夜番外
離夜那時正安安穩穩做他的魔界第一法師,萬魔景仰,數千年沒有變過。
他修成天魔後可通曉未來,隻消用法術推算,便可知三界數千年後之事。萬魔服從於魔尊,而魔尊卻要仰仗他預見未來的能力。離夜明白魔尊的野心,無非是想要更大的領域,一日統治三界。
往往見人的第一眼,便知他此生命數,仙魔都是如此。他隻覺世間空寂無盡,當知道了明天的一切,今天也就變得無聊。
經曆了太漫長的光陰,他漸漸覺得魔界很小。然而出魔界的入口被遠古天神封印,並設下了神獸開明來守,魔族也隻能屈居於地下。
自上次被天神困在地下已有萬年,魔尊一直等待一個機會,一個有人釋放了開明的機會。為了這個機會,他已經準備了數萬年。通往外界的入口上正是昆侖山,魔尊曾請他經推算過,千年後會有人釋放開明。
他曾聞天神遺言,可解此印之人他日必可封此印。單調的歲月中,離夜漸漸開始同魔尊一樣,期待那一天。隻是魔尊要的或許是對昆侖的報複與三界入魔的野心,他期待會是怎樣的人釋放了神獸開明。
那一天時離夜聽到入口轟鳴,趕去見到神獸石像消失,終於飛身而出。
來到地上,放眼望去,滿山碧色,百花盛開,原來傳說中的仙山昆侖是這般景象。
樂遊峰的淺綠色的茸茸細草間,一襲著白色紗裙的仙子正在樹下歇息,清秀無雙的臉上滿是天真,彷如一滴清澈泉水,他看得忽然怔了一下。
離夜心中略一推算,知她是昆侖天女升雲,更驚訝她亦是解了開明封印之人。他覺得有些可笑,竟是眼前的這樣一個毫無心機的小姑娘。
她的福命好到千萬年難有,隻是這福命恐怕就要到頭。離夜見到她,忽然腦中浮現了她由高高在上的天女,變作最普通一隻兔妖,被凡人用網捕獲了掙紮的景象。
由雲端到塵埃,這樣的劫難是天人無法承受的。
離夜還看到了她獸身時眼睛赤紅、利爪如刀的樣子,那是成魔的一念。
這天女此時還是一個被所謂正道迷惑的年紀,與其日後徒生煩惱,不如助她早日歸魔。他抬手施法,讓她看到幻象中的昆侖四季,試想說服她。她聽後卻一臉義正言辭向他道:“仙道方為正途。”
離夜淡淡問她:“若有一日,去了你的姿容,削你的仙身,讓你從雲端的天女成為最卑微又普通的一隻妖,你又當如何。”
天女忽然怔了怔,道:“我就算是妖也會追求仙道。”
他覺得好笑,不再辯駁,那麼,就等那一天。數千年年來,他的判斷從沒有過偏差。
離夜在三界遊逛了幾日,看到了世間種種人。無非為各自的欲望掙紮,甚至有的神仙也不例外,不過各自覆上了一個虛偽的外表,除此之外,與魔沒什麼不同。
他忽然覺得,這魔界之外的世界,不來也罷。
那日他正在人間,忽然聽有魔兵報,妹妹紫絡趁他離開魔界,偷偷逃出到了凡間。他略一算,知她在東海,忙匆匆趕去。
魔與仙雖所修的道不同,但都追求永生與無盡的法力,因此都有各自的劫數。仙曆經三劫可飛升上神,魔曆經三劫可成天魔。
紫絡是他唯一的妹妹,如今修為低淺。第一劫他勉強幫她渡過,第二劫他算來卻是在凡間,反複推算結果都大為不妙,想要平安渡過恐怕很難。為防意外,他一直命手下保護好紫絡,千萬不要出現差池。
沒想到還是差了一步,他趕到東海時,尋著氣息找到紫絡,卻發現她此時情已心動,已經遇到了劫難之人。他不由分說綁了她離開,卻被那太女的一個妃子看到。
離夜本想殺了那妃子,可紫絡不忍苦苦哀求,他不欲流連,隻身帶了她走。
此時西海與妖族正在進攻東海,他方出來,紫絡拖延不肯走,不得已落到了西海營中勸她。東海的兵將見到,以為有魔族擄走紫絡,他想帶她回到魔界,紫絡卻遲遲留戀不肯走。
爭執時,他忽然見又銀色的寒光閃動,還未來得及施法,那一箭就破空而來,一下射中紫絡。
箭的速度讓離夜幾乎驚呆,憑自己的法力今日竟然可以有人在他麵前如此。他低頭看道紫絡胸前殷紅的血,方知曉那箭竟然是上古神器萬影。將目光投向那邊,剛剛的妃子放下了弓。
離夜一時怒焰灼燒,此時他的法力可以三日之內就可滅掉東海,但紫絡魂被神器刺散,轉眼間隻剩一縷。
他將所有法力都注入紫絡身上,麵前為她留住這一絲魂魄。此時世間可為她續命的隻有魔尊之血,匆忙之間他隻得帶了紫絡回去。
魔尊籌劃的很好,血陣布在昆侖四周,隻消一引動,整個昆侖既滅。昆侖王縱使法力通天,最多能自己衝出結界,倒是對付寂天一人也不難。
離夜將紫絡先送回魔界安置好,前來求魔尊。魔尊此時正因萬年的夙願將要實現而興奮不已,無心其他,隻道,滅了昆侖就幫他救紫絡。
那一晚離夜等在血陣外,心中擔心紫絡。遙遙望見結界中的數萬昆侖弟子痛苦掙紮著死去,慘狀可怖。血陣另一方是魔尊因興奮而通紅的眼,他忽然心生出無限的厭煩。
離夜匆匆與魔尊告辭,找了個清靜的地方,等血陣結束去找魔尊。
第二日他預計血陣將結束,禦風來到昆侖,卻忽然覺得不對。寂靜的昆侖此時沒有魔,亦沒有神仙,大雪飛揚,空空蕩蕩不見一人。他皺眉略略一算,驚訝此時魔尊已受重創,被封印回地下。
那血陣明明已萬無一失,怎會?……
他在匆忙用法力推算方得知,昆侖王竟然點燃了鎮魂燈,硬是從血陣中放走了上萬弟子的魂魄,封印了魔族。昆侖王明明可以自己出來,卻寧可散了神魄也要如此,離夜忽然覺得意外到挫敗。
他算得出未來,卻算不出人心。或許,是他不懂神仙。
離夜獨自留在人間,最放心不下的仍是紫絡。不久,魔尊傳音給她,要救紫絡除非他幫他滅了鎮魂燈,重新打開魔界入口。
他想來厭煩這樣無休止的爭鬥,但此時並沒有選擇。
離夜的法力足夠,但若想滅燈,還需要一樣東西。當年昆侖王用神魄點燃,他需要找到同族的天神,得到其淚方可。隻是天神已死,他又去哪裏去尋。
忽然,他想到了那個天女,她應還活著。那麼,且去她那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