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很熱情,光著膀子,一邊不斷地翻炒著鍋裏的炒粉,一邊汗流如雨。那汗他不時地用手抹一把,估計汗水大多是被甩到他正炒著的粉裏了。此刻我也顧不了這麼多,肚子餓得咕咕叫。米粉的香味不時刺激著口鼻,在現在的我看來,這份一元一塊的炒米粉就是人間美味了。

不一會兒炒粉便好了,雖然盛炒粉的劣質發泡飯盒和一次性筷子發出一陣陣難聞的味道,但我們顧不了那麼多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因為太餓,胃裏象有一個小手似的,炒粉一到嘴裏就被胃抓進去了。可吃到嘴裏卻很難受,炒粉很硬,也許還沒有熟。最讓我感覺不舒服的是,吃完了嘴裏沒有炒粉的味道,卻是一嘴的劣質發泡飯盒和一次性筷子的怪味。麗娟吃完,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是這樣的怪味兒?”

我望了望周圍的人,他們卻吃得很香甜,難道他們味蕾退化了嗎?在遞給攤主兩塊錢時,我看到他兩手汗漬漬的,手上還有一塊油黑。他接了我的錢放在口袋裏,又從另一個口袋找了我零錢。這時又有一個人過來點炒塗,他便忙不迭敵地往鍋裏倒上油,然後用那隻剛遞給我的手去抓了一把米粉放在鍋裏。我不敢再看,害怕再看剛吃的東西就會吐出來,拉著麗娟趕緊離開。

對麵的有許多賣服裝的攤點,有很多漂亮的小衣服,但我和麗娟隻能遠遠地看著。麗娟羨慕地說:“什麼時候,我們也能穿上這麼漂亮的衣服啊。”

我歎了口氣:“還衣服呢,趕緊去買水桶吧,等一下還要洗澡洗衣服呢。”

麗娟故意張著嘴,拖著長長的音調說:“衝―涼,廣東人真是奇怪,洗澡怎麼會是衝涼呢,莫非他們提了一桶水不是洗,而是從頭到腳衝下來?”

於是我們想著他們衝涼樣子,不禁笑出聲來。忽然,麗娟緊張地拉住我:“你快看哪裏,他們在幹什麼?”

我順著她的手指方向望去,隻見前麵擺攤賣水果小百貨的小商小販個個神情緊張,一邊驚慌地喊著:“治安隊來了。”一邊飛快撿起東西東躲西藏。跑得快的一下就不見了蹤影,但還是有許多跑得慢的被從一輛車中下來的十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人逮住了,後來我才知道穿著這種衣服的人是治安員。

東莞的治安員清一色的迷彩服,騎著繳沒的摩托車,掛著嗷嗷亂叫的對講機,揮舞著警棍鐵棒,不分晝夜地在各個街道和出租屋周圍巡邏。所謂的巡邏,其實主要工作就是抓沒有暫住證的。可以這樣說,東莞的治安隊員,己經成為東莞一道獨特的風景了。

要是在前,我會以為迷彩服是軍人的服裝,穿這種衣服的都是好人。但因為正是上午被那個大巴車上穿迷彩服的人騙過,我對穿這種衣服的人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畏懼感,趕緊和麗娟躲進身後一間店鋪裏。

那十幾個治安員己經抓住了七八個小販,他們先是讓小販們把麵前的東西抱著扔進他們開來的車裏,然後又喝令小販們跟著上車。有一個賣梨子的老爺爺,六十多歲的樣子,背駝了,腳步有些蹣跚,動作稍慢了一些,便被一個治安員推倒在地,然後把老爺爺的稱拿走,把梨子當街摔爛,再將筐子踩爛。老爺爺滿臉是淚,跪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哀嚎:“土匪,你們是一群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