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便是生死(1 / 2)

又是一年除歲時,鞭炮轟鳴聲四起。

歲末之時也還隻是下雨,而非下雪。踏步在覆蓋淺水的青磚上,偶然望一眼相隔的店鋪,今日無人開張。

唯有街頭那家酒鋪,還有酒鋪對麵那孤零零的棺材鋪,兩間大門正是打開。仿若與世隔絕,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何等重要的節日。

蘇凡還是躺在搖椅之上,雙眼微閉,不知在沉思些什麼,這幾年來這樣的日子已經成為一種習慣,整日都坐在門前,等待著老周過來喝酒。

期間還能聽聽亭子間傳來的曲子,待到曲終,老周便就醉去,將老周送回店中,然後再回來躺下,偶然出去走走,也不會走出這條街。

幾年來,雖說蘇凡性子冷淡,但也勝在和善,倒是和街坊也很熟了,甚至有好事的大媽經常會給蘇凡提親事。

對此蘇凡推脫家中有妻,以此婉言相拒。漸漸街坊也隻好無奈作罷,相信了蘇凡家中真的有妻。

這幾年蘇凡除過聽桃兒姑娘唱曲,偶爾也會去茶樓聽幾段說書,這種感覺他很喜歡,就好像回到了當年的洛城茶館。

隻是今日老周還沒有來,桃兒姑娘也沒有去唱曲,蘇凡有些不耐煩,但卻又有些說不出的感覺,還是堅持的躺在那裏等待。

心中無來由的煩悶,不知是因為入冬以來,天氣還是那般的不冷不熱有些不舒服,還是因為異國他鄉有些想念龍石村。

總之蘇凡已經起身,望一眼大門打開很久,卻沒有任何動靜的棺材鋪,在看向寂靜的亭子,神情有些茫然。

撐起油紙傘,走出酒鋪,便就向著棺材鋪走去。棺材鋪內散發出濃濃的木屑腐氣,隱約之間能聽到釘木頭的聲音。

無來由的心中頓了一頓,似乎放心了一些。

老周他沒事,昏暗的油燈下,老周正在專注的釘木板,神色十分專注,就連蘇凡進來很久了他也都沒有發現。

“這棺材趕的很急?”蘇凡站在一旁疑惑的問道。

老周神色沒有太大變化,他也明白這個時間能來他鋪子的人,隻能是蘇凡,旁的人恨不得遠遠離開這汙穢的地方。

“趕得急。”老周沒有任何語氣的說道。

應了一聲是,蘇凡便就站在一旁看著老周做木匠活,幾年來第一次見老周做棺材,心中也覺得新鮮,便就站在那裏認真的看著。

“你怕不怕死。”老周忽然放下手中的銼刀,沉悶的問了一聲。

尚未反應過來的蘇凡,心中一驚,對於生死之事,他很害怕,在他眼中,除了生死,再也沒有什麼事值得擔心。

“怕。”蘇凡略一停頓,堅定的回答道。

老周忽然笑了,他搖了搖頭,有開始了木屑紛飛,雙眼之中似乎別無他物,隻有手中的某塊木頭。

“我也怕死,但隻有真正死過的人才會怕死。”老周一邊望著飛屑,一邊說著,神情認真的程度,好似自己真的死過一般。

也不知道為何平日裏邋遢的老周,今日竟然和自己談起了生死,心中偶有不適,但隨之一揮而過,暗想著莫非老周出了什麼事。

有意無意的再次望了一眼躺在小桌上的木刻小人,蘇凡露出一抹微笑,淡淡的道:“這木人是你刻的?”

“是。”老周幹脆的回答。

也許是覺得自己回答的太過幹脆,所以老周繼續補充道:“平日裏做棺材剩下的木材,便就照著自己刻一個木人,省得浪費。”

一時之間,二人竟然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好在這樣的沉默並不是第一次,之前一起喝酒也是這般的沉靜,而今日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

“什麼是生死。”蘇凡也不知道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許是這些時日裏對於生死未免有些感傷,所以才有此一問。

老周的手似乎有些顫抖,隻是很快又恢複如常,好像根本沒有聽到蘇凡的話語,木屑飛舞劃成一道好看的線條。

“棺材外的都是生,棺材內的都是死。”老周嗬嗬一笑,隨口說道。

蘇凡也忽然笑了,老周這看似無趣的話語,在細細品來,生死竟然就是這麼淺顯的問題,生便是生,死便就是死了。

又沉默了片刻,蘇凡轉身將要離去。

“以後我們可能見不到了。”老周忽然喊了一聲,隨即哀歎道:“我做了半輩子棺材,不想死在棺材外麵。”

蘇凡頓在門前,雙腿似乎凝固在青石之上,許久都不能分離,也無法回頭去看上一眼,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砰。”的一聲。

撐起那把油紙傘,濺起一陣水花落在那株小草之上,將它稍有打落,但不屈的小草依舊昂然挺立,傲然於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