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雖然是胡編的,可是看得出來在中國這個官本位的社會裏,權力是何等地重要,它所得到的利益,往往是非權力無法企及的。比如林曉山,他是省委副秘書長中最強硬的一個,據說他有時說話,比一般副省長管用。權力無限放大了,就出神了。一出神,結果往往是毀滅。
林曉山應該是五十九了吧?五十九歲現象真的在他身上靈驗了。
唉!程一路歎口氣,看看時間還早,就準備稍稍休息一會兒。不想,門鈴響了。
這大中午,是誰呢?門鈴和電話對於一個領導來說,可能是最有意思的兩樣物品。門鈴響了,百分之八十,是有人來找你了;而電話響了,百分之八十,是有人向你彙報情況了。程一路一直不喜歡門鈴響。但是,門鈴也不能拆了。領導幹部家的門鈴,裝上了又拆除,這裏麵一定有文章,少不得讓人猜測。與其猜測,還不如就保留著。當然,有些領導幹部是等著門鈴響的。去年,南州市直的一個副局長因為經濟問題被處理了,在給組織上交代時,就提到門鈴。這副局長說他在家時,最希望聽到的就是門鈴聲。門鈴響起,說明他手中的權力還在發揮著作用。倒不是單純為了利益,有權力還怕利益不來?一個領導幹部家的門鈴,三天響不到一次,那可能就有問題了。要麼是權力忙落,要麼是手中無權。
這副局長還說道,他們局裏班子裏的同誌都住在一幢樓上。晚上門鈴此起彼落,不亦樂乎。聽門鈴聲就聽出了誰家的興旺,誰家主人在局子裏的實力了。門鈴門鈴,官場上的門鈴聲,也赫然成了官場文化的一個重要部分。
既然響了,不得不開。程一路上前開了門,門口站著的人,他並不認識。但這人仿佛老熟人似的,迅速地擠了進來。
“你是?”程一路問。
“啊,程書記,我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張,南線工程C段和H段的承包人。早就應該來拜訪程書記了,可是書記忙。這不……”來人剃著大平頭,一看就有點黑社會的感覺。
“啊,那可不必。有什麼事,就說吧。”程一路坐下後,擺擺手。
來人卻站著,掏出煙,遞給程一路。程一路搖搖手,來人自己點了一顆,才道:“是這樣,早該來拜訪程書記了。我們公司總部在省城,這次承包這兩段,主要是省裏領導說了話,也靠南州的領導關懷。我來呢,是想彙報一下我們的進展情況。目前,這兩段工程都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再過兩個月,就全麵完工了。在工程質量上,我們是嚴格按照要求,一點也不胡來的。”
“這個嘛,啊,我們知道。還有……”程一路打斷了他的話。
來人使勁地抽了口煙,順手將煙頭放到茶幾上的煙灰缸裏,“程書記啊,我呢,是個粗人,也不會說繞彎子的話。最近,老是有人要查我們這兩個標段的事。說什麼齊書記,還有畢秘書長,都得了我們的好處。這哪有啊?不是坑人嗎?我給您彙報,也請您為我們說說話。做點工程不容易啊!”
程一路心想:這人說話還真有點繞,看似直白,其實早就盤好了的。就道:“就這事?我知道了,你請回去吧。”
來人顯出著急的樣子,“程書記啊,這事您一定得為我們說說話啊。既然……那我就走了。”說著就轉身,隨手將一張卡放到了櫃子上。程一路早瞅著,馬上拿起來,遞給他,“你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嗎?剛才還說正經做工程,可這……拿回去吧。我關門了。”
來人臉一下子紅了,拿著卡,站在門外望著程一路。
程一路已經將門“砰”地關上了。
下午,公安局長王大化專程到市委,向程一路彙報吳兵失蹤案件的最新進展。在距離南州一百公裏的老爺山腳下,發現了吳兵的車子。車子裏沒有任何搏鬥的痕跡,車況良好。鑰匙放在車裏,人卻不見了。公安幹警正在搜山。根據現場勘查,車子被遺棄應該有三天時間了。就是說吳兵很有可能在失蹤的當天,就把車放到了那兒。可是,那裏是個窮山區,他又能到哪兒呢?是進山了嗎?還是棄車後再向別的地方跑了呢?
程一路聽了,問:“目前的搜山有什麼結果?”
“有目擊者提供消息,三天前,有人開車到這兒,然後棄車沿著一條小路進了山。這山很深,平時人煙稀少,自然條件十分惡劣。一個人進去三天,如果沒有特殊本領,是很難生存的。”王大化局長推測,“吳兵應該是選擇了進山自殺,相信很快能找到他。”
果然,就在說話的當口,王大化的手機響了。從前方傳來消息:吳兵已經找到了,在離山兩公裏的一條小溪邊。但是,人已經死了。看樣子,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藥自殺的。現場沒有其他任何線索。死者正在運回南州。
“自殺了?這個吳兵。你們迅速搜查吳兵的住處和家裏,尋找線索。一有新的情況,立即向我彙報。”程一路命令道。
王大化走後,程一路立即打電話給齊鳴,告訴他吳兵自殺了。齊鳴也很吃驚,在電話那頭小聲道:“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程一路說:“我哪裏知道?公安機關正在積極搜查線索,會有結果的。”
“那好,那好。一定要有結果。”齊鳴的聲音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