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委會上,李明學毫無遮攔地表揚了簡又然,這也可以看出李明學心裏的期待和興奮。簡又然也著實為自己這掛職到位第一步,感到了欣喜。看著報紙,簡又然不知怎地想起杜光輝來。
在部裏的時候,杜光輝基本不在簡又然的競爭名單上。雖然都是正處級,年齡也相差不大。但杜光輝有幾斤幾兩,簡又然是很清楚的。可是,到了一同下來掛職。某種意義上,他和杜光輝又站了同一個地平線上。無論杜光輝在部裏怎樣,但現在既然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又隱性地成為了將來回部裏的競爭對手。簡又然就不得不重視了。輕視對手,往往就是致命大忌。簡又然不想犯這樣低級的錯誤,杜光輝就是他的一麵鏡子,通過這麵鏡子,可以映照出簡又然的得失。他需要這樣的一麵鏡子,可以讓他清醒,也可以給他自信。
想著想著,杜光輝那張陰鬱的臉開始在簡又然的麵前浮現開來。桐山雪大,聽說那邊為了抗雪,下的功夫比湖東大得多。可是,因為媒體的不到位,一切都隻能是“默默無聞”了。
“簡書記,人基本上到了。”小鄭進來喊道。
簡又然端著茶杯,夾著筆記本出了辦公室。他在門外就聽見會議室裏說話的聲音,等他進了門,聲音停了,整個會議室變得異常安靜。他坐下來,掃了一眼,梅白主任還沒到。小鄭看出了他的意思,小聲在他的頭邊說:“梅主任還在……他說請稍等一會兒。”
“嗯!”簡又然從鼻子裏哼了聲,頭卻沒抬。
又過了十來分鍾,梅白主任到了。本來瘦小的臉上,因為喝了酒,更加地發紅和更加地可愛起來。這個時候,你看梅主任,倒不像縣委常委、辦公室主任了,而像一個有些靦腆的鄉下教師。對著簡又然,梅白點了點頭。簡又然也沒動,隻是說:“既然來了,就開吧。”
會議一直從八點開到了十一點,問題是相關部門提出來的接待方案,簡又然聽了總是不能滿意。比如江省長視察點,政府辦提供了三個,一個是水陽鎮抗雪現場,一個是輝煌實業,還有一個是民營湖東職業學院。這三個地點,按照政府辦的說法,是代表了三個層次。有抗雪的典型,有民營企業的典型,有民辦教育的典型。而且,政府辦在彙報前,已經就這三個視察點向縣長汪向民作了彙報,汪縣長也同意。可是,簡又然聽了卻不同意。
簡又然說:“三個點是很有代表性,可是沒有多少新鮮感。省長來了,要看的是新動作,是新氣象。水陽的抗雪,當然不要動了。輝煌實業也可以去。但那個職業學院就沒必要了。我建議一下,湖東有很多好的文化景點,選擇一個,請省長看。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在重視文化建設。我們也要作出些姿態,讓省長看到湖東不僅經濟發展,文化事業同樣是在發展的。可以組織些街頭的文化演出,但是,一定要真實,不要搞成因為省長來了而特別安排的樣子。”
政府辦主任姚江,看著簡又然,臉色漸漸沉下來了。
簡又然繼續道:“與此同時,我建議這次接待還要選擇一些有關民生的項目給省長看看,包括下崗職工再就業,農村留守兒童教育等。這些都是省長特別關注的,也是民生工程的重要部份。政府辦在會後立即拿出新的視察點,明天上班時再過來討論。”
姚江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點點頭,說回去就商量,再重新確定視察點。也請簡書記將這情況給汪縣長說一下。簡又然點頭道:“你們盡管商量,我給向民同誌說。”
縣委接待處彙報了接待安排,簡又然很快對接待方案中的一個細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還要搞一個接待宴會?可以搞。但我認為不要搞成一桌子一桌子圍著。搞自助餐吧,實在,輕鬆,也有氣氛。”
接待處主任老馬笑道:“簡書記不知道,我們這裏的賓館搞一桌子一桌子的,倒很能搞。但讓他搞自助餐,就有些為難。以前也沒搞過,我怕搞得不好,適得其反。”
“這個不會的。沒搞過不等於搞不好。我明天給他們聯係一家省城的酒店,讓他們派幾個廚師去學習一下。不會搞可以學嘛,酒店業更要跟得少潮流。”簡又然說:“江省長是南方人,自助餐中還要考慮到省長的口味。這個請接待處要好好地下點功夫。吃飯看起來是是小事,可是,能夠體現一個地方的接待水平。要慎重哪!”
梅白主任大概是因為酒喝高了點,頭一直垂著。偶爾強撐著抬起頭,朝簡又然看一眼,接著又低了下去。簡又然問:“梅主任,你說呢?”
梅白身子一抖,倒不是因為簡又然喊他,而是因為簡又然這問話來得突然。其實,梅白雖然頭低著,耳朵還是在朦朧地聽著。這一抖,他立即上來了精神,馬上道:“簡書記強調得都到位,而且簡書記是從省裏下來的,熟悉情況,了解程序。大家就按照簡書記的安排,各自迅速地落實到位。江省長後天就要來了,不能遲疑。一把手要親自抓。有什麼問題,隨時向我和簡書記彙報。”
各個部門和單位的負責人也都象征性地說了幾句,簡又然一直聽著,不時地打斷,講一點自己的意見。政府辦主任姚江,也一直坐在椅子上。他的心情有些複雜。縣委辦和政府辦是一個縣當中最顯眼的兩個正科級機構。平時,這兩個辦公室就或多或少有一些摩擦。當然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問題,都是些領導看起來不大、秘書們看起來卻了不得的事兒。比如文件的起草,政辦起草好了,黨辦卻經常否定,並譏之為:“沒有思想。”政辦的人當然不快活了。政辦起草的文件本身就與黨辦所站的角度不同。黨辦側重於思想,政辦側重於實事。用政辦人的話說,黨辦的文件就是假大空。
剛才簡又然副書記在總結時,說到整個接待工作由梅白主任負責,縣委辦具體抓。這話讓姚江聽著老大的不舒服。省長來了,憑什麼要縣委辦具體負責接待?其實大部份具體工作都是政府辦做的,到頭來,卻弄了個配合縣委辦抓。可是,書記說了。書記說了就算數,就得執行。姚江雖然肚子裏窩著火,嘴上卻隻能說:“按照簡書記的指示辦。”
簡又然開完會回到湖海山莊時,已經十一點多了。他一上樓,小顧就出來了。問了聲“簡書記好”,就去開了房門。簡又然笑笑,說:“還沒休息?”小顧輕聲道:“簡書記沒回來,我們得等著。”
“不會吧?這樣不好。我又不是什麼客人。天天來住,這樣多麻煩。我會告訴你們袁總的。你去休息吧。”簡又然說著就關上了門。小顧已將昨天換下的衣服洗淨折疊好了。這些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櫃子上,還透著一縷陽光的芳香的氣息。
簡又然洗了澡準備上床,電話響了。是小苗。
小苗問簡又然休息了沒有?簡又然笑道:當然沒有。要是休息了,誰在和你說話?
小苗也笑,問了問簡又然這幾天的生活情況,告訴他過兩天元旦了。欣欣在家吵著要到湖東來呢。
“這也好啊,正好讓他們認識認識簡書記夫人和千金。”簡又然道。
“可是,那樣會麻煩的。等明天再定吧。早點休息。”小苗說著掛了電話。簡又然握著空話筒,聽著裏麵“嘟嘟”的聲音,長長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