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了一道詔書,封張錦文為平安候,我也被封了個二品誥命。賜了瓜洲一座府邸給我們,作為候府。那是前朝一位權臣留下的宅子,是瓜洲最宏偉富麗的一座宅院。
已是年關,好巧不巧又接了一大單子生意,我一時變得更忙碌了,也就把婚禮的事給忘到了腦後。我忙著管理繡莊;忙著置備年貨,為家裏人添置衣物;忙著讓人把下賜的府邸重新裝修……要忙得事太多,我也就忘了身邊的人身體尚需要人照顧,忘了他說過的婚事。
清晨起來,同往常一樣推開繡莊的門,卻沒有如以前一樣看到埋頭忙碌的繡女,空空的屋子全無半點人氣,若非是屋裏那原樣未動的排放著的繡架、刀剪、各色絲線……我真得要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
今天是怎麼了?人都還沒來麼?是我起得太早了?我抬頭望了望天色。碧空如洗,晴空萬裏,溫暖的太陽已經冉冉升過頭頂。已經辰時末了,時候不早了呀,怎麼還沒人來?
我正在疑惑之時。身後響起蓮兒清脆的聲音。
“主子,您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麼?”
“嗯?”
我疑惑地回頭,蓮兒手裏捧著一個大托盤,身後跟著幾個陌生的中年婦人緩緩行來。大紅的嫁衣在晨光的照耀下,那樣炫爛。
眼前的情景感覺太過虛幻,我一時怔住,有些回不過神來。
蓮兒拉著我進到我平常的工作間坐下,與那幾名婦人一起利落地將我的外衣換掉,拉我坐到窗前梳妝打扮。
直到大紅的蓋頭將我的視線遮住,我才從那不真實的情景中回魂。這——是要成婚了麼?
今天竟是我與他成婚的日子!
我忘記了,完完全全地忘記了。
門外大紅的地毯鋪陳開來,其上撒滿鮮紅的花瓣。“劈啪”的鞭炮聲乍然響徹四周,有笑鬧的聲音傳來,蓮兒扶起我緩緩走到門外。
一條紅綢遞到我手中,張錦文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說:娘子,為夫來接你了。
我聽到輕微的車軲轆聲響起,蓮兒扶著我緩緩走在大紅地毯上,穿過圓拱門,邁過火盆,一步步走向正廳。
“一拜天地——”
我彎腰,深深拜下。身旁的人也躬身行禮,彎腰間,我看到他滿含笑意的下頷。
“二拜高堂——”
我們齊齊拜下。
我聽到堂上,父親與婆母不住地叫著:“好、好……”顫抖的聲音裏滿是掩不住的喜悅。
“夫妻交拜——”
我們同時躬下身。一滴淚不自覺地自眼瞼滴落到手中捧著的紅綢上,我吸吸鼻子,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今天,我成親了。雖然沒有花轎,可是卻有滿地的鮮花;雖然沒有高頭大馬繞街迎娶,卻有張錦文步步為伴;雖然沒有大宴賓客,卻也有親人溫馨誠摯的祝福。張錦文努力與我比肩齊眉的舉動那樣鄭重,嚴謹,被人如此重視著的感覺真得很好!
蓮兒扶著我進入我們的臥房。張錦文出去謝客了,我靜靜坐在床邊,雙手撫摸著床上大紅的絲被,心裏隱隱感覺有什麼東西一絲絲溢出,浸著滿心的甜意,在心底深處牢牢地紮下了根,此後任憑風吹雨打,再不會移動分毫。
未幾,張錦文回到房中。他將劉申和蓮兒遣退,自己推了輪椅來到床前,拿起一旁的稱杆將蓋頭挑起,含笑看著我。
“高興麼?”
“高興!”
我含笑回答,眼裏又有了朦朧之意。
張錦文握了我的手,輕輕一帶,將我拉入他懷中,輕吻去我的淚意。
“小傻瓜,高興還這樣?放心吧,以後我再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點點頭,伸手環上他的肩頭,主動去吻他的唇。
此後如何,我不知道,但現在,我是真得很高興的,這份高興,我要與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