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誰在說“同文同種”;日本的“欺負文化” (1)(1 / 2)

一次,和一個友人去辦事,讓他在某個地方等,我開車接他。

車轉了好幾圈,也沒有找到他,原來他躲在我不容易看到的地方。他以為他會看到我,可是不見一輛日本車開過來。敢情他斷定我一定是開日本車了。

“咦,你從日本回來,這麼喜歡日本,怎麼不買日本車?”他奇怪道。這純粹是一種想當然。

“哦,別克車是比日本車結實!”他又說。又是想當然。人類不可能窮盡任何經驗,所以常常隻能想當然。

為什麼不開日本車?倒不是坊間所說的害怕日本車不結實,我沒那麼保命,隻是因為其好看,所謂“你要的都擺給你看”。日本的東西總是很漂亮的,包括文學藝術。從文學藝術角度,這是好的,“美”不等於道德,甚至可以不道德。但是生活不是藝術,我一直認為必須有“雙重標準”。雖然我很有點“唯美”乃至“臭美”,但是對漂亮的東西,也總懷有警惕。比如日本人說我好話,我總將信將疑,甚至於不信,免得可笑了,甚至吃虧。當然也並非是對方陰險,我當年的一個日本人老師,我在他手下時,他是很嚴格的;到了我不在他手下了,他的話就悅耳多了。我知道並不是我改好了,而是我們沒有利害關係了。過去是師生,學生不努力,老師就跟著倒黴。

既然我們已不再是師生,我的缺點跟他就沒多少關係了。

日本人說話,總是讓人舒服。哪怕是在民族問題、戰爭問題上,其實也並非都是難聽的話,有的甚至很讓人受用的。比如我們認為中日兩國是“同文同種”,日本人也很承認的。其實,“同文同種”原來就是日本人提出來的。當年,日本軍部就竭力鼓吹日本和中國是“同文同種”。日本人是如此喜歡跟中國攀親,之“愛中國”,不僅是我之不能比,現在的“愛國憤青”,恐怕也就那程度。比如愛古代中國而棄認現代中國,現在許多人喜歡緬懷強漢盛唐,日本人也一樣。日本人甚至更徹底,我們津津樂道“康乾盛世”,他們卻隻把明朝以前的中國看作文明的正宗,貶低滿清的“辮發胡服”。有個學者叫本田四明的,曾經問中國船員,滿清的廟堂音樂與古先王之樂有何差異?中國船員道,“此刻祭祀與文王一般”。並引朱熹作證。本田四明反唇道:“不待足下之教。四書集注,不佞初讀之,疑禮學非孔子之意。已而廣涉諸家,未嚐知有謂古之樂猶存焉者矣。蓋貴邦今上,由賁典以新製清樂邪?”中國船員仍堅持:“今清亦讀孔孟之書,達周公之禮,新製未之有也。”本田四明仍說:“貴邦之俗,剃頭發,衣冠異古,此何得謂周公之禮?而新製未有之。足下之言,似有徑庭,如何?”

在日本人看來,滿族人入主中原,中國已榮光喪盡。據說,乾隆年間,一個叫關齡修的日本人,拿了日本保存的深衣幅巾和東坡巾向中國人顯擺,說這是“我邦上古深衣之式,一以禮經為正。近世以來,或從司馬溫公、朱文公之說,乃是此物。”還故意問中國人說,你們那裏一定也有這樣的服裝吧?

現在中國人和日本人打交道,也會遇到這種情況。所以很多人感慨:日本保存的中國文化比中國還多。

日本人甚至愛惜“中國”這個稱謂。1871年,中日兩國談判《中日修好條規》,過程中出現很有意思的插曲:日本代表團不同意清政府在條約中自稱“中國”,隻能寫“大清國”。中國代表力爭:“我中華之稱中國,自上古迄今,由來已久,即與各國立約,亦僅隻約首,書寫大清國字樣,其條款內容皆稱中國,從無寫改國號之例。”雙方陷入僵局。後來還是李鴻章親自出麵,達成了協議:漢文的條約內寫“中國”“日本”,和文的條約內寫“大日本”、“大清”。但日本代表團在謄正時,在其所持的漢文本裏,仍然用“大清”,不用“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