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身淺荷色的衣裙,心寧軟轎也沒乘,直接帶著守幽往宮門口而去。
這幾天不言有傳消息進來,說是將珍珠綾羅坊近一年的盈利分了七分,換成糧食送去了南方水災的城鎮。紫襲也沒什麼事,便親自去了,近日有信回來說,水患有些嚴重,朝廷賑災的銀兩實到的太少,她在一個叫涼祟的地方搭棚施粥,救濟了一部分的人。可是顯然還不夠。
今日出宮正好再和不言商量一下救濟糧的事情,正好帝王也在,該讓他好生去看看賑災銀兩的去處。雖然說免不了官僚剝扣,但是也不能讓那些蛀蟲太得意了去。
正想著,宮門就近了,心寧老遠就看見帝王一身青色錦服,玉冠束發,心情甚好地站在那裏。他的額發甚至有些亂了,散了一些垂在額間,如墨的顏色,倒是擋去了一些眸中的淡漠。遠遠看著,卻不像高高在上的帝王,隻不過一個平凡少年,愉悅地等著伊人到來。
心寧不由地頓了頓步子,心裏有些異樣。風城啟難這時候的樣子,總會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想起當初那場死在鮮血裏的愛情。
她感覺得到,現在帝王在試圖讓她慢慢重新接受他。可是,無法否認的一點是,她討厭帝王,討厭這種身份帶給人的所有束縛,更討厭皇宮,討厭必須與人分食一個男人的心。
娘親會說,燕國女子大多共侍一夫,三從四德是女子基本要做到的,妒忌可以,但是不可以做得太小氣,否則是會被夫家休棄的。這就是女子的悲哀。尋常人家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皇室。
但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娘親認為的好女子,她以一心換得的,必須是完整的另一顆心,否則就不要,這是她的任性,也是底線的堅持。風城啟難是明君,那麼自然,無法與她相守。她曾深深愛過他,也曾深深因他痛過,最後發現,其實放下一個人不是那樣難。
不能在一起的,再相愛也沒有用,倒不如彼此留念,多年之後想起,記憶裏那個人仍舊美好如初,可不比得相看兩相厭來得好嗎?
“鳳鸞車呢?”心寧在帝王麵前站定,左右看了看。除了仇全,再沒有旁人,鳳鸞車也不在,怎麼出宮?
風城啟難抿唇,自然地牽過心寧的手,往宮門走去,邊走邊說:“坐車不太方便,倒不如直接步行罷,反正也不遠。”
心寧掃了仇全一眼,後者麵帶微笑,沒有任何異樣。
他也是臨時被帝王召過來的,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剛剛在等寧妃的一個時辰裏,卻忙壞了一群侍衛,也不知道幹什麼去,齊刷刷地出了宮。連平日裏不常見的地位甚高的帝王親衛跟趕集似地湧出去,可把守門的守衛嚇壞了,至今眼神都還有些驚恐。
而現在,一向冷漠的帝王又牽著寧妃娘娘的手,慢悠悠地從守衛麵前走過,這樣子悠閑得,像在逛禦花園一般。兩人都是平民服飾,臉卻都是絕美逼人的,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很可怕。
守衛長本來打算登記出宮記錄的,卻拿了冊子在一旁,愣是沒敢過去。還是守幽反應了過來,去登了記,然後才跟著帝妃二人出了宮門。
“今天是什麼節日麼?”心寧越走越覺得不對,滿街上怎麼都掛了楓葉形狀的花燈,人也是異常的多,攤點小吃齊齊地列在街道兩旁,像極了廟會。
“嗯,據說是過什麼節。”帝王隨口應著。前方的人多了起來,仇全和守幽護在兩旁,為他們空了個範圍出來,由著帝王牽著心寧慢慢走。
節日?現在是秋季,秋季有什麼節日?心寧想了半天,側頭問守幽:“今天是什麼節?”
守幽一愣,幹笑兩聲看向帝王。什麼節?她怎麼知道?
風城啟難嘴角微抽,輕咳一聲,僵硬地道:“秋燈節罷。”
人群中有偽裝成百姓的親衛很不給麵子地笑了出來,被同伴狠狠一掐。
“喂!掐我幹啥!”
“讓你笑,被發現了會掉腦袋的!”
“是主子起名字太不用心了,我就笑笑而已,咳咳。”
估摸著是秋天,然後看見了燈,於是燕國就此誕生了一日奇特的秋燈節,至於這個節日是慶祝什麼的,那就問帝王主子去罷。他們這些做親衛的,隻要主子說了就得聽。秋燈節就秋燈節罷,好歹應景。
街兩旁有賣雲吞的,香味飄了老遠。心寧眼睛一亮,拉了帝王就跑過去。人很多,卻恰好有一張空桌子。
“老板,四碗雲吞!”心寧朝正在下雲吞的老板喊了一聲,然後便坐了下來。
風城啟難站在桌邊,嫌棄地看了那有些油膩的桌子半晌。仇全立馬過來拿出絲絹,打算鋪上。心寧眼梢微挑,不讚成地看了仇全一眼:“仇公……仇叔,不用這麼遷就他,出門在外哪裏還講究這樣多?你與守幽都坐下罷,一起吃。”
絲絹停在半空,仇全僵硬地看了風城啟難一眼,後者閉了閉眼,狠下心來坐在心寧旁邊的位子上,有些咬牙地道:“照她說的做就可以了,都坐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