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積金貸款需要去指定銀行辦理手續,當時任盈盈手續不齊,等資料準備齊全後銀行已到下班時間,當天並沒有辦成。
晚上許母李曉瓊和老同學聊天時談論到這個話題,她老同學隨口說一句,房產證名字必須考慮好,因為產權人如果出現意外將會牽扯到遺產繼承問題。掛斷電話後,許母還暗罵老同學不會說話,可細一思量,發現這確實也是一個問題。天有不測風雲,未來的事還真說不準。
於是許母李曉瓊再次撥通老同學的電話,很詳細地谘詢了產權人與繼承人的聯係。思索了一夜,她心裏有了主意。
第二天,任盈盈開始辦理貸款手續時,許母不同意用任盈盈的名字貸了。而且態度十分堅決,必須用許文嘉的。
許文嘉趕緊給母親算賬,近三個點的利率能省不少錢,他覺得這些數字足以說服母親。
李曉瓊堅持自己的意見。
不說任家人不理解,就是許父也猜不出許母這麼做究竟是什麼意思。眼看兒子和任家人表情極速變冷,許父把許母拉到銀行門口,避開任家和小兩口,“你又怎麼了?”
產權人名字將會影響繼承權這個事許母很難說出口,畢竟產權人是自己的兒子。說到繼承,肯定是兒子出現了意外,沒有哪個父母願意咒自己子女出事的。因此麵對許父質疑,支吾其詞的許母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節骨眼上說不好兩家還會再生事端,許父很不滿意許母這種態度,見李曉瓊說不出理由,他怒了,“不說是吧。這事我做主,就用盈盈的名字貸。”
見許父轉身要走,許母趕緊抓住他,壓低聲說,“你不知道。如果是盈盈的名字,以後文嘉萬一出個什麼事,那房子跟我們倆一點關係都沒有。”
許父不明白。
李曉瓊是大嗓子慣了的,即便是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嗓門依然不小,“如果是文嘉的名字,將來他萬一出了事,那房子我們有25%的繼承權。如果是那丫頭的名字,就壓根沒我們什麼戲。”
停下步子的許父皺眉,“還有這種事?!”
見老伴沒再堅持,許母趕緊再補充,“萬一文嘉出事,我們又把錢全部押在房子上,到時候我們還能指望誰。”
許父不語。
這時候,許文嘉從銀行內走出來。
許父是背對著兒子的。
許母卻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兒子,她神情有點尷尬,“文嘉。”
許文嘉雙目不眨盯著母親。
意識到不對勁的許父轉過身,自然,神情也有點別扭,“文嘉,你媽說笑呢,你別多心。”
許文嘉仍那樣盯著母親,對父親的圓場不聞不問,他一個字一個字問母親,“媽,你希望我以後出什麼事?”
許母快步走上前,“文嘉,媽媽沒有這樣的意思。”
被房子折騰的有些心力交瘁的許文嘉避開母親伸過去的手,“你不用想著去繼承了。你們的錢留著自己花吧。我們不借了。”
“文嘉,你在怪媽?!”
“我誰也不怪。是我自己沒本事,連套婚房也買不起。”許文嘉說完這話轉身就走,剛到拐角,卻見任家三口默默站著。
他停著步子,先向任父任母鞠個躬,“爸媽,我對你們造成的困擾道歉。”
然後,他盯著任盈盈,“盈盈,對不起,我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家。如果你願意繼續跟我,我們出去租房住,我保證會盡最大努力給你和孩子創造好的條件。如果你不願意,我陪你去醫院……”
四個大人全呆了。
林秀萍率先醒過神,兩個人已經領了結婚證,而且房子也十分合意,這件事上她已不想再起風波,“房子必須買。首付我們家出,也不用你們小兩口以借的名義。房子就用盈盈的名字貸。”
兩邊一比較,許文嘉更難堪,“媽,那樣的話我住進去也不踏實。”
任盈盈已從震怒轉為傷心,“文嘉,我從來沒想過圖你家房子,我隻是不願意孩子生在外麵。”
許文嘉堅持問,“你願意不願意?”
淚一顆一顆從任盈盈眼裏滑落,“當然願意。”
許文嘉拉著任盈盈的手從四個老人麵前目不斜視離去。
吳子妍帶出來的消息並不是吳子琪想聽的。於是,權衡再三後她還是決定給吳子濤打電話。席慕凡已經做了讓步,她不能言而無信。雖然很不願意見她這個弟弟,可又怎麼辦呢。誰讓他是她弟弟呢,誰讓她與他一母同胞呢。
電話撥通,卻不是吳子濤接的,對方說,“你是大姐吧。子濤在我這裏睡覺。”
白天,而且是工作時間,吳子濤居然睡覺。吳子琪內心有點不悅,她想,難怪席慕凡要他離開公司,不過現在她沒時間考慮這個,她問,“你是......?”
“我小林。”
“哦。是小林啊。”吳子琪反應過來,這是母親遠方親戚家的孩子,目前在公司開貨車,“讓子濤聽電話。”
“他喝點了酒,估計接不了。”
吳子琪心裏突然有個主意,“你們在哪?我過去一趟。”
“紅旗路與經八路交叉口水利局家屬院。大姐,我在院門口等你。”
半個小時後,吳子琪出現在小林的出租房內。舊家屬院房子雖然老,但房間收拾得挺幹淨。小林為吳子琪倒杯水後說,“我下午有趟貨,要先走了。”
吳子琪點點頭。就在她東瞧西望打量房間擺設時無意中發現,小林出門前竟然往門口掛著的上衣兜裏塞幾百元錢。
那上衣是她給吳子濤買的。她不會記錯。
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因此小林前腳出門,她後腳就進了房子裏唯一的一間臥室裏。她推一把沉睡未醒的吳子濤,“醒醒,醒醒。”
十分鍾後,很不耐煩的吳子濤終於睜開眼睛,“是姐啊,你怎麼來了?”
“你為什麼在這裏?”
“我不回新鄭時都住這裏。”吳子琪拿起床頭一瓶水喝幾口,“我在這裏又沒有房。”
聽弟弟音調中有賭氣的意思,吳子琪氣不打一處來,“現在是上班時間,作為公司調度,你是不是應該在崗位上工作?!”
“身體有點不舒服,請假了。”
“跟誰請了?”
“我們領導。”
“我等會去問他。”
“姐,你來就是問我這事的?”吳子濤很不耐煩。
見弟弟這種態度,吳子琪心裏也開始煩起來,“小林走之前往你兜裏塞了點錢,他為什麼要給你錢?”
吳子濤抬眼掃一眼她,“昨晚打牌他欠我的,說是今天給。”
吳子琪心裏好受一點,隻要不是回扣就行,但是賭博也是問題,“你姐夫不會容許有賭徒留在公司。”
吳子濤不以為然,“公司裏賭博的多了去了。哪個司機不玩兩把。姐,你到底什麼事?”
“媽想買我們家現在住的老房子。”吳子琪很仔細地觀察著吳子濤的表情變化。
“哦。聽媽提過。”吳子濤輕描淡寫。
“那房子最少值九十萬。”
吳子濤眉毛顫了顫,“哦。”
“我家今年先換了輛車,也買了房。買房時我們拿了席慕凡他姐三十萬,現在他姐需要錢。”
“哦。”
“子濤,房子你到底想要不要?”
“媽不是告訴你了嘛。”吳子濤耍太極,很顯然,這件事母子倆已經交換過意見。
吳子琪心裏這才真正難受起來,有種被母親和弟弟算計的感覺,隻是工作的事母親告訴他了嗎?吳子琪不願意再與他費口舌,她開門見山說,“現在房價什麼樣你也清楚。六十五萬並不算貴。”
“哦。”吳子濤回答的仍然隻有一個字。
吳子琪有點怒,“但我有一個條件,買房後你離開公司,你姐夫會托人給你找一家相對穩定的工作。”
吳子濤幹淨利落地拒絕,“房子我買,但我不離開公司。”
“那不可能。兩者你選其一。”
“姐。我是你弟,你這麼幫姐夫擠對我。我心裏很難受”
吳子琪壓製不住發火了,“誰擠對你了,你是他小舅子,你在公司給他長臉了?!公司是股份製,並不完全是他說了算。”
“我怎麼不給他長臉了,我丟他什麼人了?”吳子濤口氣衝起來。
吳子琪思索了一下,“子濤,既然在他手下做得不開心,離開公司不是很好的選擇嗎。你放心,你姐夫找的工作絕對是好單位好崗位。”
吳子濤這時候已經意識到吳子琪的來意,她不是來說房子的,她是來勸他離開公司的。頓時他傷心起來,“姐,你以為我這種性格適合那種朝九晚五按時上下班的工作?!媽堅持讓我跟著他,不就是因為你是我姐嘛。”
見弟弟眼圈發紅,吳子琪心又軟了,“子濤,別人跟著你姐夫都能掙著錢,你為什麼不能呢。房款六十五萬還要媽媽出,你這幾年掙的錢都花哪了?”
吳子濤沉默。
吳子琪站起身,“這個事就這麼定了。你如果同意十天內給我來個電話,如果不同意,房子我就賣了還債。”
見她要走,吳子濤氣呼呼說一句,“你還讓我盯不盯姐夫了?”
其實現在吳子琪已經完全信任席慕凡不是那種有錢就變壞的男人了,公司初建時她確實有這樣的擔憂,公司拉業務時難免會去一些娛樂場所,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她堅信他不會背叛家庭,但是她擔憂他偶有出格之舉時帶來後續的麻煩,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多餘的。
因而,乍一聽到弟弟提起這事,她愣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盯了。你姐夫不是那樣的人。”
吳子濤神色一黯,“難怪你也想我離開公司。”
心情鬱悶,看看時間就是趕回單位也已接近下班時間,吳子琪準備去公司看看。
席慕凡不在辦公室。拿起他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他手機,手機卻從衣架方向響起來。看來是沒帶手機,也沒走遠。
吳子琪如往常一樣坐在他位置上準備上網。晃了下鼠標,發現桌麵上的文檔沒有關閉,正要最小化,赫然發現標題竟然是“調度收受回扣明細表”。一行一行往下看,越看心裏越慌張。
“子琪。”不知何時,回來的席慕凡已站在辦公桌旁邊。
“這是不是真的?”
席慕凡點點頭。
“這些數據哪來的?”
“周波拿過來的。你也知道,周波手下的車也不少。”
周波是席慕凡之下股份最多的一位股東,這個人生性耿直,對席慕凡把小舅子放在調度崗位很是不滿。
吳子琪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你準備怎麼處置子濤?”
“你跟媽說了房子的事沒有?”
吳子琪起身坐到辦公桌對麵,“子濤願意買房子,但不同意離開公司。”
席慕凡沉默一會兒,“既然願意買就必須離開公司。子琪,別怪我,子濤賭博賭得很大,而且上午基本上看不到他的人。我現在剛從調度室過來,他今天又沒來。”
“有多大?”
“聽說每晚賭注都上萬元。”
吳子琪麵色蒼白,“慕凡,就按你說的辦。”
席慕凡默盯她一會兒,“過分溺愛就會慣壞孩子,其實你媽早就應該完全放手,子濤也不小了,已經不是孩子,他應該有擔當了。”
吳子琪點點頭後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母親家電話,“媽。房子的事你和子濤商量好了盡早給我電話。十天內沒有消息我就賣了。”
說完後,沒等母親多說,她便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