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京城,銀妝素裹。
大雪使京城這樣嘈雜的地方,也一下子安靜了。湖東駐京辦這邊,更是安靜得連雪落的聲音也能聽見。冷振武回去了,胡憶也隨丈夫到海南過年走了,老李已在昨天晚上也動身返程。偌大的院子裏,就隻剩下了房子、掛滿了雪的樹和守著這些的唐天明了。
今天是2月9號,農曆的臘月二十六。
本來,唐天明是準備好了小年前回湖東的。最初,他訂的機票是農曆二十二的。按照安排,今年應該是冷振武留下來守辦公室。說是守,其實也就是遲一步回去。堅持到臘月二十八。開年的正月,這個守著的人,可以來遲些。唐天明已經守過四年了。原來想著,今年早早地把聯誼會開了,把手頭的一些事給結了,就可以早點回去,也幫著王紅,準備些年貨。不能老是讓妻子說:整個身子都賣在北京了,回家就像做客似的。可是,等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時,接到南州市駐京辦主任容浩的通知,說北京市發改委這幾天正在按照國辦文件,開始調查縣級和各行業駐京辦的相關情況。請經過北京市發改委審批了的各駐京辦,暫時留人在京稍稍等候兩天。具體時間另行通知。唐天明問:這調查,是不是給我們一條活路?容浩說這我不知道。既然調查,總得配合。唐天明就有些不太明白了,怎麼經過審批的,倒要來調查。那麼,那些“黑頭”的,怎麼辦呢?是不是就此放過?還是一並過問?但想是想,配合還得配合。唐天明就留下了,把機票讓給了冷振武,讓他到機場找人改簽。自己變成了“守辦”人了。
冷振武走的時候,是很不情願的。自從聯誼會後,冷振武就一直表情僵硬,沉默寡言。胡憶和老李問唐天明:冷主任怎麼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唐天明沒回答。但他心裏知道。
聯誼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也就是宗仁書記離開北京的當天下午,唐天明正式找冷振武進行了一次談話。
唐天明單刀直入,問:“紀念品的事,是你同意的吧?”
“這……”冷振武臉一紅,頭也低了下去。半一會兒,才說:“是的。我覺得那樣可以省點錢。”
“那省下的錢呢?”
“那……在胡憶那邊。”
“是嗎?”
“啊,在工藝品廠那邊,他們說好再打回來的。”
“小冷哪,我不想多說。響鼓不用重敲,這是我們家鄉的老話。你應該懂得。經濟上的事,可大可小。一分錢,就是大事。我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這件事做得都相當危險,而且對你個人,也是相當有影響的。當然,我也有責任。沒有太多的過問。可是,你也是副主任嘛!而且,我還在縣委領導麵前一再提議,讓你負責流動黨員工作站的事。要是這樣,你說怎麼讓我放心?”
“老唐,我可真的……除此以外,我一直都是……這你也清楚的。”
“什麼叫除此以外?就這一點,就足以讓你的前途沒了,知道嗎?哲成縣長來,我沒好意思將這事彙報。我想,這是駐京辦內部的事,內部解決。我希望你搞明白這事的嚴重性,盡快做好善後工作。”
“好,好的!唐主任,我明天就讓他們打過來。明天!”
冷振武說著抬起頭,唐天明看到他的額頭上都是汗珠。他點了支煙,也甩給冷振武一支。吸了幾口,他問:“那個京彙的楊總,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總?沒怎麼回事啊?老唐,你這話意思是……”
“我希望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京彙這個項目,湖東是勢在必得。而且,也投入了這麼多。這個項目,從一開始,我就放手讓你去跟蹤的。包括投入這一塊,也是你親自操作的。我不想看到這個項目最終落入他人之手。有競爭是正常的,但我認為:我們的本錢下得不算小了,我們的誠意也差不多了。但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還……你是具體聯係的,你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是林總的問題?還是發改委一直沒審批?我委托人到發改委問了一下,這項目早在兩個月前就審批通過了。而且,京彙負責跟其它地方談的人,也是楊總。”
“這不可能吧?”冷振武道:“楊總給我透露的情況就是沒有審批。至於其它的,有人競爭我早就給你彙報過了。這楊總,也不至於這麼耍我吧?要是真的敢這麼耍老子,老子可要廢了他。”
“廢了他?怎麼廢?想犯法?還是去告他?說他受賄?或者……振武啊,駐京辦是個苦差事。你剛來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別看著這三個人的辦公室,每年涉及到資金有幾千萬,就是在手頭上花著的,也有百十來萬。可那不是給我們花的啊!是給領導花的,是給湖東花的,是給項目花的。他們再花多少,都沒關係。可是我們自己要花一分,就是貪汙,就是違紀。你知不知道?”
“這麼說,老唐你認為我違紀了?”
“我沒這麼說。我是提醒我和你,我們!京彙這個項目,你繼續跟蹤。開年以後,必須要有實質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