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凱,你所說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就算情況是這樣的,我們也得認真地理智地進行分析。她還年輕,情感上出現一些偏差,完全有可能。如果真有,那就更得去想辦法幫助她,讓她正確地區分不同情感。正確地對待不同情感,正確地處理不同情感。”
“……我沒有信心。而且,我覺得沒有必要。”
“為什麼?”
“我不是合適的人選。”
“那你認為誰合適?”
“也許還沒有出現。”
“唉!”唐天明點了支煙,窗外煙花燦爛。室內,卻一室靜默。
一支煙抽得差不多了,唐天明才道:“過兩天,小丫肯定要來。你們年輕相差不大,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語言。我覺得,你還是要開導開導她。如果你覺得你們之間不合適,那就當她是妹妹吧。我這邊,我準備跟你媽媽商量下,正式認她做女兒。這樣,也算是讓她徹底地明白了自己在我們心目中的身份。”
“這……也行。我會努力的。”
父子兩人,又談了很多。其實,這些年來,兩個人像這樣朋友似的談話,還真是很少。話題自然也談到了駐京辦。唐凱是看過那幾本著名的關於駐京辦的小說的,對駐京辦,他的認識更多地偏向於應該撤,而且必須撤。唐天明也擺了幾條不能撤的理由。唐凱隻說了一句話:“小利益與國家利益之間的矛盾,必須以服從國家利益為重。”
唐天明道:“說到點子上了。看起來,各地駐京辦是把北京的項目和資金,想辦法往家裏拖。但內在的,為了這些項目和資金,就使用了許多不正當的手段。真正受侵害的,是國家利益。”
“所以,這是一場博弈。”
“對,博弈。到現在,我還無法看清這博弈的最終結果。表麵上的撤,我估計到年後就得開始,但撤而不死,那豈不……”
“這也是中國特色啊!”
年初三,方小丫果然和父親一道到唐天明家裏來了。他們帶來了兩隻家養的土雞,和一籮筐雞蛋。王紅拉著方小丫的手,說:“小丫越長越好看了。在北京城裏,也算是個美人了吧?”
方小丫不說話,隻拿眼盯著唐天明。
唐天明正跟方小丫的父親嘮著家常,問去年的收成,談到山裏現在林木多了,野獸也就多了。包括野豬,農民種的莊稼,黃昏時還長得好好的,可一夜過來,就被野豬給全部糟蹋了。唐天明說那可以組織人捕獵的。老方笑道:哪還有人?山裏年輕人也都出去了。在家呆不住。我們整個村子,二十到四十歲的人,在家的隻有一兩個。野豬塊頭大,捕獵不容易,我們這些年老體弱的,哪還敢去做這事?唐天明說這確實是個問題,有空我給林業局那邊說說,請他們組織專業的捕獵隊。野豬是得保護,但太多了,就得有計劃地捕獵。老方人憨厚,說到小丫在北京,全靠了唐主任關照。要是沒有唐主任,我們小丫,也許早已嫁人了,甚至可能都抱上娃了。唐天明看著方小丫,笑著問:丫頭,是這樣吧?哈哈。小丫將來還要成為大歌唱家呢!
唐凱一直悶著在屋裏,唐天明中間喊了一次,他索性說要出去見個同學,溜出門去了。唐天明有些生氣,但又不好明說,隻是叮囑他回來吃飯,也好陪方叔叔喝一杯。本來,他想讓唐凱領著方小丫出去轉轉的,現在唐凱擺不這副架式,說也就等於不說了。方小丫一直坐著,以前每次來家裏的時候,她都和王紅親熱著。今年卻例外,坐著,也不說話。那眼神裏竟然有憂鬱。
中午,唐凱沒有回來。唐天明陪著老方,喝了三兩酒。下午他們還得趕山路,酒不宜於喝多,山路不穩,加上前幾天下了雪,還凍著。王紅給方小丫賣了件風衣,紫色的,穿著顯嫩。方小丫倒沒顯出太大的高興。唐天明看著心裏一格登。這孩子,是大了。大是好事,可是……
下午,方小丫就給唐天明發了個短信:
我想沉默。但我尊重我的感情。不過,請叔叔放心。我知道怎麼處理。
唐天明看著,慢慢地又刪了。刪完,再回想了下。他覺得這也好,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過程。任何一種情感,都是沒有錯誤的。關鍵是如何去處理。丫頭既然說出了自己會去處理,那就得相信她。雖然要時間,但總比把一切說破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