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說完,偉強對偉貞道:“老三,當媽了,以後做事,穩妥點。”偉貞當即反駁:“二哥,這點說不著我,這一桌人,要論穩妥,你跟我是疤瘌別說麻子,差不多。”偉民怕老二老三話一說多吵起來,解圍道:“俊俊,回去多跟紅豔說說,向你三姑學習。”
誰不在就說誰,聚會慣用社交技巧。
倪俊問學什麼。
二琥嫌兒子傻愣,抿嘴皺眉。
偉貞說:“學生孩子?”眾人大笑。新成員的到來,給這個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愁雲密布的家庭帶來了一點短暫的快樂。有了孩子,倪偉貞才真正理解,一對夫妻,結婚之後,為什麼一般會要個孩子,愛情的結晶是一方麵,也有調節家庭氣氛的功能。有了孩子,整個家庭裏的空氣似乎活潑許多,就像現在,雖然眼前那麼多困難,但偉貞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發愁。隻不過,等到人們逗完孩子,去另一個屋,看到虛弱的老太太,才不得不重新回歸現實,做起打算。
是春梅先說的話。她簡單介紹了老太太出院後的情況,胯骨沒好,因為長期不活動,癡呆病症有所惡化,下一步,在家裏可能無法做有效的護理,她和偉強商量過,傾向於讓老太太住院治療。說完話,春梅看著倪偉強。
偉強說:“隻能住院。大哥,老三,你們什麼意思?”
偉民道:“你都說隻能住院了,那就住。”口氣似乎有點抱怨。他能說不嗎?誰說誰就是叛逆,誰就不是孝子,人人得而誅之。不過偉民打心底覺得,老媽目前的情況,沒有必要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去醫院受罪。人生自古誰無死。
偉強看偉貞。偉貞道:“該治就治,我沒意見。”
春梅跟著說:“費用怎麼處理?”她的提法完全理性,並不是推托。即便跟偉強離了婚她也清楚,在老太太的醫療花費問題上,偉強沒含糊過,但最近,連偉強都有點撐不住。媽是大家的,大家都得出力。
偉民不吭。二琥站出來:“春梅,老二,按理來說,按照過去的慣例,這事應該三家平攤。跟照顧老太太似的,一家一個月。可毛主席教導我們,做什麼事情,都要一切從實際出發。現在最大的實際就是,老三一個人帶著孩子,要養孩子,上頭還有個老人,怎麼分擔?我們家,剛給兒媳婦買了房子,不瞞大家,紅豔媽得了癌症,剛把家裏的老底端了,現在咱們家庫裏是一點餘糧沒有!”二琥突然說出這話,偉民和倪俊同時看她。真高。甩鍋給紅豔,慶芬得癌症的事也用上了。二琥瞥了他們父子一眼,繼續說:“要我說,還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偉貞聽著不痛快,從接到滿月禮物的一刹那,偉貞就對大哥大嫂不太滿意,現在又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這算什麼,給她挖坑?滿月酒的愉快一掃而光,偉貞不客氣:“大嫂,你這什麼意思,給我挖坑?二哥能出錢,你們能出力,我現在這種情況,沒錢也沒力,你讓我怎麼辦?”
二琥笑嗬嗬道:“別啊,三妹,你怎麼沒錢,房子賣了,大把的錢。”偉貞一口火氣冒到嗓子眼:“大嫂你什麼意思!房子賣了,我住哪兒?!”二琥還是笑臉:“三妹,別生氣別生氣,一不小心實事求是了。”
偉貞大聲:“媽的退休工資誰拿著呢!”
二琥立即拉著春梅:“春梅,這麼多年,媽的錢都放誰那兒呢,你可得說清楚。”
本來不想管這事,可話趕話說到這兒,春梅隻好說:“以前,都是媽自己拿著,我們不問。我和偉強帶媽的時候,從來沒問媽要過一分錢生活費,那點退休金,供媽零花。後來糊塗了,我取過幾次,都花在媽身上。再後來,大哥大嫂負責取。”
二琥手指地:“羊毛出在羊身上,也花在羊身上,媽生病看病護理保養吃喝拉撒什麼不花錢?媽的退休工資,取出來,也都花在媽身上。老三,你摸摸良心,媽在你家,都吃的什麼。在我們家,你哥為了給媽補身體,自己舍不得吃,偏偏去給老太太買甲魚!不信我給你看看,這照片,照片……”說著,二琥便到手機裏翻照片,要把紅豔送的那兩條甲魚給大家看。
偉貞問:“媽的存款呢?”
二琥還嚷嚷。
偉強不耐煩:“行啦!媽還有口氣兒呢,別整天惦記她那點錢,咱們孝順就說咱們孝順。”二琥不同意:“老二,媽如果存了錢,那就是為了防老用,現在不追究,什麼時候追究,活著不用,人沒了再用?買紙錢、折金元寶燒?有意義嗎?”偉民說:“老二,老三,要不查查媽的賬戶,清一清,有錢都用在媽身上,大家沒話說。”偉貞同意。偉強沒想弄這麼複雜,可大家既然都同意,他隻好附議。商量了一圈,最終決定,小段代表偉貞,春梅代表偉強,二琥代表偉民,三個人立刻拿老媽的身份證去工商銀行詳查,老太太工資卡裏的錢,都落在工商銀行。至於過去的存單什麼的,則多數在郵政儲蓄。一查,戶頭空空如也。三個人都覺得奇怪,又讓銀行工作人員核查老太太近來資金往來的情況。最終查到,老太太於一年多以前,先後八次,從自動取款機上,先後五次向不明賬戶彙款總計三十餘萬元。全家人瞬間炸了鍋。立即報警,警方立案,但由於案情發生時間久遠,調查起來有難度。警方表示一定會盡力。不過從目前看,短期內追回這筆資金的可能性不大。